我们此时与乾国全面决战,可不是什么好时机,胜负是很难说的,就算是能胜那也是惨胜,我们明明可以拖垮乾国大军,你如今这个决策简直就是在胡搞,你要是说不清楚,我就向陛下参你!”
“稍安勿躁,”荆天宇叹了口气,从怀里取出一封密信递向陈仲云,说道:“陈将军,您看了就知道为什么了,本帅如何不知消耗战是最优解,但如今别无他法了!”
陈仲云疑惑的拆开密信看了起来,很快,脸色就变得很难看,沉声道:“荣亲王谋反……这……这消息可靠吗?”
荆天宇说道:“你们陈家陈老侯爷如今就在上京城,想来一定会想办法传信告知你的,你应该很快就可以确定真假。
谁能想到,这么多年,从陛下还未登基时就支持陛下的荣亲王竟然会谋反,陛下对他那么信任,他竟然如此辜负陛下,此次,荣亲王造反,短短时间就已经攻占了整个通州,如今,大军直逼上京城而去。”
“他……他怎么敢的!”陈仲云脸色铁青。
荆天宇说道:“他能够这么短时间攻占通州,说明他已经是谋划多年了,不是临时起意,恰好如今这局势,咱们举国之力与乾国对峙,国内兵力空虚。
而陛下此次闭关多日不曾现身,又给了荣亲王一个借口,他打着旗号说是长公主囚禁了陛下,想要篡权夺位,他是打着拯救陛下,清君侧的旗号。
这就是我必须要尽快与乾国大军决战的原因,如今我们要想回援上京,就必须先处理了乾国,必须要一鼓作气将乾国打退,我们才能分兵回朝。
否则,我们若是分兵,乾国必然全面进攻,那我们就必败无疑,乾国还会趁我们内乱全面进攻,就麻烦了。因此,我们现在唯有一鼓作气大破乾军,哪怕是惨胜也必须要把乾国军对打垮,让他们短时间无力开战,我们才能回援上京城!”
陈仲云深吸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
……
从极北冰原返回楚国,只用了不到半个月时间,因为几人都是归心似箭,都想着快点返回然后闭关突破肉身飞升境,所以,返回的速度快了许多,若不是顾陌在途中趁机为他们讲述飞升境的心得,他们还能够更快。
不过,
刚到达上京城,一行人就察觉到上京城的气氛不对劲。
“陛下,”叶晨说道:“这城中巡街的官差多了很多,还有禁军都出来了,这不对啊!”
萧照临作为楚国皇帝,自然是一眼就能看出如今上京城中很多安排都不合理。他微微皱了皱眉,道:“怕是,我那位王叔造反了!”
“啥?”叶晨诧异道:“有人敢造您的反?”
作为楚国人,还是一个在江湖中有魁首之名的人物,叶晨自然深知萧照临这位神武皇帝在楚国的威望和手段,他是不敢相信有人敢造萧照临的反。
“是荣亲王,”萧照临说道:“我那位王叔一直不安分,当初他助我登基,本意是想着我年幼,那时候母族势力又还孱弱,他可趁机当摄政王。
但是,我登基后,与皇姐联手镇压群臣,扶持陈家,拉拢中立派,一套组合拳下来,我那位王叔没反应过来就错失了摄政的机会。
但是,他一直贼心不死,我念及血脉亲情给过他很多次机会,但他都不珍惜,一直在暗中联络那些不臣分子,于是,我便将计就计,将他送去最不安分的佛门地盘通州,果不其然,到了通州之后,他就大肆拉拢不臣之人,谋求造反。”
叶晨恍然道:“所以,陛下你早有准备?”
“若是连国内都镇压不住,我又哪有资格向几个国家开战?”萧照临轻笑道:“大光明寺的莲生大师一直都与我有合作,佛门一千多年发展,内部早已经腐朽,他想趁机清洗一遍佛门,而我想趁机将国内那些不臣之人全部连根拔起,荣亲王的每一步,都是在我们的控制之下,他翻不起大浪的!”
很快,萧照临就返回了皇宫。
正在负责辅佐太子监国的长公主萧自饮连忙前来迎接。
此时的萧自饮一脸憔悴,显然是被荣亲王谋反一事给惊扰得休息不好。
当看到萧照临的那一刻,萧自饮就感觉浑身一阵轻松,她对自己这个弟弟的能力是很有信心的,只要萧照临赶回来了,她就可以放心了。
当即,她便将荣亲王谋反一事讲了出来。但是,在得知荣亲王谋反一事一直都是在萧照临的控制之下时,她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说道:“陛下,我不知道您的计划,如今,恐怕做了一件麻烦事了!”
萧照临疑惑道:“怎么了?”
萧自饮说道:“荣亲王谋反,发生得太突然,国内兵力空虚,我便密信告知了正在姜国作战的荆天宇荆元帅。
如今,荆元帅为了回援上京城,便不得已决定与乾国军队进行大决战,完全改变了作战计划,这……会造成的影响……太大了!”
萧照临却是微微一笑,摆了摆手,道:“放心吧,皇姐,这也是在我的计划之内,我要的就是与乾国大决战,否则,我就会在去往极北之地之前就将对付荣亲王的计划告诉你了。”
萧自饮疑惑道:“你为何要这么做?既然在国内有安排,可以对付荣亲王,为何还要改变姜国战场?如今,与乾国全面开战可不是明智之举,我们可以拖垮乾国的!”
萧照临微微摇头道:“因为这仗,没法打了,我此前与顾陌兄长已经约定好了,全面停战,让天下都陷入安定之中,配合他实施天下止戈的计划。
所以,这场大决战,不是真的要与乾国大战,而是让双方把战场拉开,提供给兄长一个人前显圣的机会,之后,我会以皇帝之名,宣布楚国供奉他为人间至圣,为他提供信仰!”
萧自饮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真的放弃一统天下的目标了?”
萧照临说道:“在去往极北之地之前,我虽然也答应了天下止戈,但是,其实从内心出发,很大原因是因为我有了更高层次的追求以及出于整个天下考虑,所以,放弃目标。
但,此次极北之行后,我明白了一个问题,其实,顾陌兄长跟我商量、交易,真的是给我留面子了,以他的修为境界,直接武力逼迫,我也丝毫没有反抗之力,整个天下也没有任何人有反抗之力。
所以,这是他给我脸,我得接着!”
萧自饮深吸了一口气,难以置信道:“他……真的这么强大?”
“远比你想象中还要强大!”
……
姜、乾两国决战之日很快就到了。
这一日的天马关外,
狂风卷起漫天黄沙,发出呜咽般的嘶鸣,将天地涂抹成一片昏黄。
广袤的平原之上,两支钢铁洪流般的庞大军阵遥遥对峙,肃杀之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乾国一方,玄甲如林,长戈如棘,在风沙中若隐若现,士兵们紧握兵器,眼神坚毅中带着赴死的决绝,铁血的意志在沉默中酝酿。
对面,楚国的赤甲军团亦如山岳般巍然不动。重装骑兵列于前阵,人马皆覆精甲,只露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眸,其后是森严的步军方阵,盾牌相连如铜墙铁壁,长戟如林直指苍穹。
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连风沙似乎都在这一刻凝滞。
双方主帅的战旗之下,叶惊澜与荆天宇的目光穿透沙尘,在空中无声碰撞,点燃着无形的硝烟。
鼓声未起,号角未鸣,
气氛已经压抑到了极致。
乾皇亲自披甲走到战车上,缓缓举起了手中的天子剑。
而对面现场,主帅荆天宇虽然看不到乾国大军之中的乾皇,但似乎有所预感,也缓缓举起了手中长剑准备下令。
就在双方即将下令冲锋的刹那——
“轰隆——!!!”
天穹之上,毫无征兆地炸响一声撼动乾坤的惊雷。
这雷声并非寻常霹雳,更像是天地本身的怒吼,震得百万大军耳膜生疼,心神剧颤。
紧接着,漫天风沙骤然停滞。
呼啸的狂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喉咙,瞬间消失无踪,翻腾的黄沙诡异地悬停在空中,形成一幅凝固的恐怖画卷。
原本昏黄的天空,被一层难以言喻的混沌之色笼罩。
厚重的铅云如同沸腾的墨海,疯狂旋转、堆积,中心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
漩涡之中,金蛇狂舞,粗壮的紫色电光如同开天辟地的神剑,撕裂苍穹,将整个战场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末日降临。
一股浩瀚无边、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般从九天之上倾泻而下,战场上的百万雄兵,无论将军还是士卒,无论乾人还是楚人,在这股威压面前,都感觉自己渺小如蝼蚁,灵魂深处不由自主地升起无边的敬畏与恐惧。
战马惊恐地人立而起,发出凄厉的长嘶,旋即又瑟瑟发抖地匍匐于地,士兵们紧握兵器的手微微颤抖,冲锋的意志在这煌煌天威下瞬间被压制。
所有人都震惊的抬起了头。
而就在这时,
天穹之上传来一道声音:
“吾乃顾陌!”
这道平静、清晰,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神谕般响彻在天地之间,清晰地传入战场每一个生灵的耳中、心中,盖过了雷声,压过了心跳。
“令,天下止戈!”
话音落下,混沌的漩涡中心,磅礴金光轰然爆发!
一尊顶天立地的巨大法相,自九天之上,踏破虚空而来。
那法相巨大如山,面容正是顾陌,却带着神祇般的漠然与慈悲,双目如同两轮大日,俯视着苍茫大地,目光所及之处,空间都为之扭曲。
他矗立在虚空之中,便仿佛成了天地的中心。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百万大军的战气在这尊横贯天地的法相面前,都失去了所有意义。
乾皇猛地抬头,望着那如神如魔的伟岸身影,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提前就已经收到了顾陌的来信,但,即便心里有所准备,可正看到这人前显圣时,内心还是止不住的惊骇。
当即,他毫不犹豫,第一个深深躬身,声音带着激动与无比的恭敬,大声喊道:
“乾国,谨遵顾圣之命!止戈!”
乾皇那些亲卫队如梦初醒,立马附和,缓缓的就影响了整个乾国军队,如山呼海啸般,声浪汇聚成洪流:
“谨遵顾圣之命!止戈!”
紧接着,楚军帅旗下的荆天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滔天巨浪。他也是早已得到密令,但也如同乾皇一样,此刻亲眼目睹这超越想象的神迹时还是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随即,他同样对着天空中的法相,躬身抱拳,声如洪钟:
“楚国,谨遵顾圣之命!止戈!”
楚军将士眼见元帅如此,看着那通天彻地的法相,心中的敬畏彻底压倒了战意。
哗啦啦一片声响,赤甲如潮水后退半步,震天的吼声随之响起:
“谨遵顾圣之命!止戈!”
“止戈!”
“止戈——!!!”
两国的呐喊,此刻竟奇异地融合在一起,回荡在风沙初定的天马关平原之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那无上存在的敬畏。
法相之上的顾陌,目光扫过下方俯首的众生。
他并未多言,只是缓缓抬起一根手指,对着两军对垒之间的大地中央,轻轻点下。
“嗡——!!!”
大地发出沉闷而痛苦的呻吟,如同沉睡的巨龙被惊醒。
一道横贯整个战场、长达数十里的巨大裂痕瞬间在平原上撕裂开来。
裂痕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紧接着,更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裂痕两侧的大地,如同被无形的巨手向上抬起!
厚重的岩层、凝固的泥土、甚至深埋地下的古老河床,都在这股无可抗拒的力量下,如同柔韧的泥塑般向上拱起、堆积、凝固!
轰隆隆隆——!!!
地动山摇!
烟尘冲天而起,遮天蔽日!
仅仅数息之间,一道高逾数十丈、厚如山脉、连绵数十里的巨大土墙,如同神话中分隔天地的神迹壁垒,拔地而起。
它巍峨、雄浑、沧桑,横亘在乾楚两军之间,将原本一马平川的战场彻底隔断。
墙体表面还残留着大地运动的痕迹,散发出厚重的土石气息,其上隐隐有玄奥的气息流转,昭示着这并非凡俗之力所能摧毁。
烟尘缓缓散去,天地间只剩下那道隔绝战火的宏伟土墙,以及墙两侧,无数仰望天空、心中充满敬畏与茫然的士兵。
那尊横贯天地的法相,在完成这一切后,金光渐渐内敛,身影开始变得虚幻、透明。
最后,如同融入虚空的水墨,悄无声息地消散于那混沌的漩涡之中,铅云散开,阳光重新洒落,照耀在寂静的战场和那道崭新的、象征和平的巨墙之上。
风沙依旧,却再无杀伐之声。
那道雄伟的土墙缓缓脱落墙皮,留下两个巨大的字——
止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