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无条件投降书》,自即时起,大唐保卫军当局正式接管伦敦及大不列颠与爱尔兰全境之一切行政、军事及治安权力,所有抵抗必须立即停止,所有命令必须得到遵从。”
他直起身,用平稳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调宣布最终的审判。
整个过程,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二十分钟。
但对在场每一个英国人乃至观礼的外交官而言,这二十分钟漫长得如同永恒。
它以一种极致的冷酷方式,宣告了一个时代的终结。
没有任何温情,不留丝毫颜面。
仪式一结束,郭南山立即返回指挥部,一系列命令如同精确的齿轮开始咬合转动。
其中最关键的命令之一,便是对伦敦核心地标建筑进行封存。
执行封存任务的部队是精心挑选的,都是来自直属警卫部队和宪兵单位的精锐,以纪律严明、不苟言笑著称。
这些战士以班排为单位,在低级军官的带领下分赴白金汉宫、威斯敏斯特宫、白厅街各部委等地,在这些宏伟建筑的入口处拉起了警戒线,贴上了盖有前线指挥部大印的封条。
这意味着这些代表着大英帝国昔日荣耀与权力的核心场所,其内部的财物、档案、艺术品,都将在大唐的严密控制之下,等待战后的最终处置。
尤其是白金汉宫,虽然维多利亚女王及其核心成员已提前转移至温莎城堡,但其空置的宫殿被封锁,无疑是对英国王室和帝国尊严最沉重的打击。
而在大英博物馆、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英国国家图书馆等地,以及东印度公司旧档案库、部分贵族私宅等被临时划定的管控区内,一名名佩戴着大唐博物馆工作证明的学者在战士们的陪同下开始工作。
大英博物馆宏伟的希腊复兴式立柱下,馆长及几名高级馆员被勒令在休息室等候询问。
学者们在手电光柱和应急汽灯的照明下,踏入已然断电、略显昏暗的展厅和库房。
他们穿越摆满埃及木乃伊和亚述浮雕的长廊,无视两侧来自世界各地的奇珍异宝,目标明确地走向东方文物部。
在手电光束的扫掠下,那些熟悉的、来自故土的身影在一片异域瑰宝中沉默地浮现。
巨大的汉代陶俑冰冷矗立,北魏佛像低眉垂目,唐三彩马匹釉色在昏暗中依然流动着千年光泽,明清官窑瓷器在玻璃柜后泛着温润的光……
这些曾被标上英文标签,叙述着所谓的收藏史的文物,此刻却在祖国军队的注视下,仿佛从长眠中苏醒。
“东晋顾恺之《女史箴图》唐代摹本。”
一名学者对照着手中的清单和一幅照片复印件,以清晰冰冷的声音记录。
在地下库房深处,更多的重器被逐一寻获并登记。
西周青铜鼎、战国错金壶、永乐大典正本……它们被堆放在编号箱柜中,有些甚至积着薄灰。
学者们仔细核对着器物上的铭文、纹饰,与清单上的描述比对,脸色愈发冷峻。
每一件被确认的文物,都是一份无声却铁证如山的诉状,控诉着这个帝国昔日以枪炮、欺诈、不平等条约乃至直接劫掠的方式,对华夏文明血脉的切割与盗窃。
接管工作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工程兵迅速修复了关键的电报线路,控制了几家主要报社。
宪兵部队开始上街巡逻,张贴安民告示,宣布宵禁和武器管制令。
投降的英军部队被指定到郊外的集中地点缴械,暂时协助维持秩序。
同样的事情在巴黎已经做过一遍,战士们对相应的条例烂熟于心,迅速将整个城市纳入管控之中。
这种冰冷的、高效的、不容置疑的管制,比混乱更让伦敦人感到窒息和绝望。
伦敦陷落、英国无条件投降的消息,如同一场席卷全球的风暴,迅速通过电报线传遍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伦敦陷落!英国无条件投降!大唐铁骑进驻白金汉宫!”
一个兴奋的学生爬上纪念碑底座,挥舞着一份《柏林日报》的号外,大声喊着上面的内容。
人群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素不相识的人们互相拥抱,帽子被抛向空中又如同雪花飘落。
有人开始唱起《保卫莱茵河》,很快成千上万的声音加入合唱,歌声响彻柏林上空。
“德意志万岁!大唐万岁!”
口号声此起彼伏。
在亚历山大广场,一个露天演讲台迅速搭建起来,民族主义政客、大学教授、退伍军官轮番上台,用最激昂的言辞赞颂这一历史性胜利。
“我们不仅击败了法国,我们的盟友更摧毁了英国!”
一位留着浓密胡须的教授挥舞着拳头:“欧洲的新秩序将由柏林和新安共同塑造!”
“世界权力中心将再次回到欧亚大陆的心脏地带!”
另一位演讲者喊道:“海洋时代结束了!”
“我在1871年见过巴黎的陷落,那时我们也这样庆祝,但这一次……有些不同。”
人群中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对自己的妻子说道。
“有什么不同?”
妻子问道。
老先生望着被插在演讲台一角的莲花国旗,沉默良久:“上一次,胜利完全属于我们。”
在腓特烈大街一家安静的咖啡馆里,气氛与街道上的喧闹截然不同。
历史学家罗伊斯·黎尔放下手中的电报副本,摘下眼镜擦拭着,对桌旁的三位同伴沉声说道:“这可能是现代史上最重大的地缘政治地震。”
“但也是德意志的胜利,不是吗?”
大腹便便的同伴乐观地说,“我们摆脱了战争的噩梦,法国已败,英国已垮,俄国自顾不暇。”
“胜利?”
由于负伤而退役的军官苦笑一声:“我们是被拯救者,而非拯救者,大唐军队独自完成了跨海登陆和伦敦战役。”
“我得到消息,大唐远征军在欧洲的总兵力已经超过八十万,而且很大一部分是机械化部队,他们在莱茵兰、比利时和法国北部部署的兵力随时可以调转枪口。”
戴着软顶礼帽的同伴压低声音说道。
一阵寒意掠过桌面。
“本以为是欧洲内部的权力转移,但现在看来,真正没落的可能是整个西方文明。”
黎尔戴上眼镜,幽幽说道:“一个比成吉思汗帝国更强大、技术更先进的东方力量,已经稳稳站在了欧洲的中心。”
相比于德国的复杂情绪,法国内部只有更深沉的绝望。
英国无条件投降意味着法国仅存的谈判筹码也不复存在,以梅西米为首的法国临时政府内部,主张彻底倒向大唐、换取较宽松条件的声音占据了上风。
他们加紧了与大唐外交人员的接触,几乎是以乞求的姿态,希望尽快达成停战协定,避免在最终的会议中被群狼分食。
而在他们的隔壁,意大利罗马奎里纳莱宫里,震惊、担忧、恐惧、焦虑的情绪在沉默中蔓延。
意大利在战争后期的摇摆和投机,此刻看来是如此的危险和愚蠢,虽然没有过于刺激大唐,但已经无法避免战败国的身份。
国王翁贝托一世和首相鲁迪尼在会客室中待了一整日,只拿出来一份向德国请求停战的照会。
他们希望通过德国快速确定停战协议,避免招致大唐的雷霆之怒。
无论是分裂的奥匈帝国、陷入内乱的沙俄,还是紧张观望的中立国,伦敦的消息都像是一记重锤,敲碎了旧有国际秩序的最后一根支柱。
均势政治、欧洲中心论,在这一刻彻底破产。
恐惧、期待、算计、妥协……各种情绪在欧洲大陆上空交织。
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东方,投向了新安市中心的小院。
复华院的会议厅里,赵阿福正汇报着最终的战果。
伦敦的胜利并未出乎预料,是大唐多年布局和巨大投入的必然结果,最高行政议会的议员们更关注具体的战争损耗。
“元首。”
赵阿福汇报完战报,谨慎地措辞道:“欧洲主要战事已基本结束,各国都在等待我们的下一步动作。”
“战争打了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有一个明确的结果了。”
李桓微微颔首,目光深邃:“通知外交部开始筹备全球和平会议,向所有参战国以及主要中立国发出邀请,会议地点……就定在新安市大会堂。”
按照国际惯例,战争之后的和平会议通常会放在中立的第三方国家。
就像大唐和沙俄为解决远东地区冲突的谈判,是在瑞典的斯德哥尔摩举行的。
将和平会议定在胜利国的首都,其背后的政治意味已经非常明显。
几乎就是在告诉整个世界,这并非一次平等的谈判,而是一场由大唐亲手操刀的盛宴。
盛宴上的菜肴,就是战败的协约国集团。
大唐的外交机器开始全速运转,一道道载着和会邀请和初步设想的电报飞向世界各地。
一场旨在终结旧世界、塑造新格局的盛大会议,即将在已然成为世界中心的新安市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