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其间几乎没有任何间歇。
刚刚松一口气的法军工事,下一刻就可能被重磅炮弹直接命中化为齑粉。
许多新兵蜷缩在满是泥水的战壕底部,在持续的地动山摇和刺耳的尖啸中精神濒临崩溃。
浓密的硝烟遮天蔽日,能见度降至不足五十米,指挥通信几近中断。
就在炮火向阵地后方延伸,法军残存士兵晕头转向地爬回射击位置,准备迎接预料中的步兵冲锋时,他们背后的山脊线上,三颗血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醒目的尾烟,冉冉升入被硝烟污染的天空。
在灰暗的背景下,那三点猩红,清晰得令人心悸。
“后面!敌人在后面!”
惊恐的喊叫在法军战壕零星响起,迅速演变为无法抑制的恐慌浪潮。
第308山地师的战士们,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幽灵,出现在幽灵峡谷出口两侧的高地上。
他们军服破碎,面庞被岩灰和疲惫刻满痕迹,但眼睛却燃烧着穿越绝地后的凶悍光芒,如同数把锋利的短刃,朝着法军防线脆弱的后勤补给节点、通讯线路和指挥所可能的方位捅了。
一支小分队悄无声息地摸掉了法军背后主要道路上的警戒哨,在桥梁上建立起面向法军背后的机枪阵地。
另一支队伍突袭了一个野战弹药堆积点,引爆的弹药形成了连锁爆炸,熊熊火光与巨响进一步加剧了混乱。
更有狙击手和精准射手占据了制高点,开始冷枪狙杀那些试图收拢部队、恢复秩序的军官和士官。
消息传到赫罗纳城内的法军指挥部,电报线时断时续,传令兵带回来的全是坏消息。
运送炮弹的运输队被袭击,撤退道路被中断,炮兵阵地被偷袭……
活跃于背后的第308山地师如同冰冷的手,扼住了每一位法军指挥官的喉咙。
是与正面之敌决战,还是回头清除背后的尖刀?
犹豫和争吵在指挥所弥漫,每一秒的拖延,都意味着战机的流逝和士气的瓦解。
“进攻!”
唐军第11师师长卢弘业在观察所中放下了望远镜,简洁地下达了总攻命令。
嘹亮的军号声穿透隆隆炮声的余响,看似平静的出发阵地瞬间沸腾。
装甲车轰鸣着驶过遍布弹坑的无人区,车顶机枪泼洒出炽热的弹雨,压制着残存火力点。
步兵则紧随其后,跃入尚未散尽的硝烟,如同潮水般涌向已是千疮百孔的法军前沿阵地。
完成了初步破坏和制造混乱的第308山地师收缩力量,在法军背后的山坡上完成集结,顺着陡峭的山坡俯冲而下。
他们没有装甲车,也没有重武器,但轻机枪、冲锋枪和密集的手榴弹,在近距离内构成了致命的火力。
就像一股泥石流,自高处倾泻,狠狠砸向法军防线的后背。
腹背受敌的绝境让法军的抵抗意志彻底崩断,通讯中断令指挥官失去了对部队的控制,试图撤回比利牛斯防线的命令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撤退很快演变为溃逃,受命撤退的士兵与自发逃亡的士兵混杂在一起,冲击着仍在坚守的防线。
法军防线被溃兵撕扯得支离破碎,士兵们丢弃了步枪、机枪,甚至脱掉了沉重的背包和军靴,只为跑得更快一些。
珍贵的火炮被随意地遗弃在阵地上,尚未打开的弹药箱和物资散落满地,到处都是一片末日的景象。
第111作战师的装甲车和步兵毫不留情地追击,扩大着突破口,将溃逃的法军分割、驱散。
不过一日的时间,通往比利牛斯最后的门户便已然洞开,挡在大唐军队与法国南部富饶平原之间的,只剩下最后一道,也是理论上最坚固的一道壁垒。
以佩皮尼昂为核心,依托比利牛斯山东端余脉和地中海修建的永久性要塞防线。
虽然时间比较紧迫,但法国在这条防线上倾注了大量心血,是英法联军用数百万生命换来的经验的集大成之作。
在比利牛斯山脉缓缓延伸进地中海的沿海走廊上,长达四十公里的土地上散落着上百个由混凝土浇筑的工事,整体纵深超过六公里,犹如一面矗立在利翁湾旁的叹息之墙。
这面墙虽然表面看起来不高,但地下部分却如同大树的根须一样深深扎进地底,部分关键堡垒地下十数米都被掏空,配有厨房、宿舍、仓库等生活设施,即便被围也能自给自足超过一个月。
火炮和机枪工事均用厚度超过一米的钢筋混凝土加固,足以抵挡两百毫米口径火炮轰击,即便使用高爆炸药进行爆破,难度也非常高。
这些工事的位置经过精密计算,射界相互覆盖,形成无死角的交叉火力网,能够给任何来犯之敌终生带来难忘的密集火力。
在这些漆黑的堡垒之前,法军清理出长达五公里的无人区,上面不但用铁丝网编织出步兵无法跨越的死亡区域,还挖掘了多道宽达两米以上的陷坑,用于对付大唐的装甲车。
陆地上的准备之外,他们还将这道防线延伸到了比利牛斯湾中。
法国不但将地中海舰队和英国皇家海军的地中海舰队开赴直布罗陀海峡,防止大唐舰队进入地中海支援沿海战场。
还在利翁湾的浅水区域布设了大量水雷,在沿海地区建立了大量岸防阵地,谨防大唐通过西班牙巴塞罗那、巴伦西亚等港口进行两栖登陆。
虽然由于判断大唐的主攻方向在西段而调拨了大量部队,但比利牛斯防线东段仍有超过二十万经历过西线战场的经验丰富的老兵,在阴暗潮湿的战壕和地下掩体中,等待着来自东方的风暴。
所有人都知道,这条防线关乎着法兰西本土甚至整个法兰西的命运,一旦失守将彻底葬送这个国家数年以来的牺牲。
从纯军事工程学和静态防御角度看,这条比利牛斯防线代表了此时世界最高水平,就算是大唐来布置也不会做得更好。
“不好打。”
卢弘业拿着望远镜看着矗立在山坡之上的比利牛斯防线,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作为由保卫军最初三个团之一的第二团第一连经过多次扩编形成的王牌部队,第111作战师在屡次战斗中表现极为出色,迁移到大洋洲的驻地中摆满了荣誉旗帜和嘉奖证书,自然有着骄傲的本钱。
但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承认比利牛斯防线是一块难啃的骨头,付出极大代价也未必能够突破。
“前线总指挥部传来消息,说第607海军登陆师已经做好准备。”
第111作战师副师长于承泽走了过来,眯着眼睛眺望被夕阳余晖染成一片血色的山峦和堡垒。
总参谋部从没想过啃一块很有可能会崩掉牙齿的骨头,在登陆葡萄牙之前就在谋划如何绕过比利牛斯防线,通过两栖作战优势进行迂回作战自然是首选项。
法国虽然在利翁湾浅海地区布设了大量水雷,在沿海建设了大量岸防阵地,但相较于与山体融为一体的地面防线还是要脆弱得多。
“101的那帮牲口是不是也快到了?”
卢弘业随口问道。
“听说装备已经运到巴塞罗那了。”
于承泽微微颔首。
“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也能有101的待遇。”
卢弘业满眼羡慕地叹了口气,下达命令:“通知炮兵阵地,拂晓时进行炮火准备,帮608的弟兄们牵制住比利牛斯防线里的敌人。”
当夜幕缓缓降临的时候,一艘艘船头两侧伸出长杆,拖拽着切割缆绳和加固钢缆的钢筋混凝土船,在汽油机的推动下掩护着上百艘轻型登陆艇,沿着利翁湾的海岸,在装有陀螺仪的指向器引导下驶入倒映着微薄月色的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