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党政府的崩溃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这既是由于俄罗斯其实并没有做好改朝换代的准备,沙皇退位只是特殊时期内部和外部压力的共同结果。
也是由于新党既不能代表最广泛的民众,也无法处理各方势力不可调和的矛盾。
他们可能清楚这场起义能够顺利成功,是俄罗斯民众已经无法承受仿佛无底洞的消耗战,以及消耗战带来的经济崩溃。
但他们并没有为此做出过任何的努力。
在新政府成立之后的数月里,战争仍旧在继续,土地仍旧掌握在土地贵族手中,饥荒仍旧不可遏制地蔓延。
哪怕是当初和新党政府统治者们一起围攻夏宫的工人和士兵,依旧只能忍饥挨饿。
在这样的情况下,起义再次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相较于上一次以推翻亚历山大三世为目标的起义,这一次起义更像是一场没有明确目的的暴乱。
工人们要求食物,农民需要土地,士兵渴望和平,投机者谋求权力……
整个圣彼得堡乱成一团粥,并且迅速向周边城镇扩散。
新党政府所代表的中央政权几近瘫痪,决策层被迫向各参战国,尤其是同盟国提出和谈,以期将前线部队调回圣彼得堡镇压暴乱。
俄罗斯中央政权的瘫痪不只代表俄罗斯即将退出这场战争,更意味着打开了俄罗斯这座民族监狱的大门。
在统一之后的三百多年时间里,沙俄发起了上千场侵略战争,使其从国土面积仅两百八十万平方公里的单一民族国家,扩张为拥有一百九十多个民族的庞大帝国。
为了维系国家统治,沙俄不但采取极为残酷的镇压手段,更积极推动以专制、正教和民族为核心的大斯拉夫主义,宣扬斯拉夫民族高人一等,将非斯拉夫民族蔑视为“历史废物”。
他们不但将少数民族地区当作原料产地进行剥削,还强制推行俄语和东正教,试图铲除少数民族语言、文字和文化传统。
对于不愿意服从统治的民族,沙皇政府常常采用极为血腥的武力镇压,给各民族带来了沉痛的伤害。
因此在中央政权崩溃的时候,积怨已久的少数民族纷纷开始寻求独立。
仅仅在1893年10月15日这一天,就有芬兰、爱沙尼亚、拉脱维亚、立陶宛、白俄罗斯和外高加索地区等一众地区宣布独立。
次日,波兰复国组织“家乡”宣布独立,并致电德国请求归还波兰领土。
如此规模的独立还只是个开始,随着信息的传播,远离欧洲的少数民族也会逐渐响应独立号召,尝试摆脱俄罗斯的控制。
不过相较于如火如荼的独立运动,国际社会更关注俄罗斯退出战争的具体事宜。
从国际关系局得到的情报称,以英法为核心的协约国集团不但未公开理睬新党政府的外交照会,还在暗中警告新党政府如单独与德国媾和将面临严重的政治后果。
“他们可不愿意俄罗斯退出战争。”
李桓看着李天悯送来的报告,笑着说道。
东线战场牵制了德国大量的兵力和资源,英法当然不愿意德国能够摆脱两线作战的困境,将全部兵力调往西线。
“看来俄罗斯想要退出战争还要费上一些功夫。”
李天悯微微摇头说道。
“俄罗斯能够退出战争,看得不是英法的态度,而是德国是否愿意接受现在的战果。”
李桓瞟了一眼放在一旁的最新战报:“以德国目前的情况,也许很快就能和俄罗斯达成共识。”
“德国损失惨重,恐怕要狮子大开口。”
李天悯并不觉得德国能够轻易放过挑起这场战争的俄罗斯。
“德国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李桓意味深长地说道。
结果也和李桓预料的一样,德国迅速同意了俄罗斯新党政府提出的和谈请求,与德奥联军控制下的杜布诺进行了谈判。
由于英法的威胁,新党政府不愿意公布和谈的具体内容。
但德国显然不这么想。
无论是出于政治目的,还是战争宣传,他们都非常乐于公开谈判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