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左宗棠改旗易帜,征西军辗转北疆、南疆,先克阿古柏再逐沙俄,可谓战绩彪悍功勋卓著。
但这支功勋部队却有着一个致命的问题。
左宗棠创建楚军的目的是镇压太平军,这些年随其镇压太平军、追击捻军、征讨陕甘回乱,打了不知道多少场仗,已经将乡勇的底色刻进了骨子里。
即便有军事教官团的严格整训和教育,纪律仍旧存在极为严重的问题。
军法官一个月处理的纪律事件,是保卫军二十余个师一年的总和。
更重要是随着进入短暂的和平阶段,整支军队上下都弥漫着不满的情绪。
这就是由于保卫军与乡勇截然不同的底色引起的。
湘军镇压太平军时,赢得一场战役之后往往会纵兵劫掠,以宣泄长期积压的恐惧和倦怠,幻想日后锦衣玉食的生活。
但在保卫军这支以“保家卫国,守土安民”为核心理想的军队中,这是命令禁止的底线之一。
虽然在战斗过程中和结束以后,有荣誉、奖金、津贴、晋升等奖励发放,无论是精神上还是物质上都远超过湘军的奖励规模,但仍旧不是所有的士兵和军官都能够适应。
而随着战争结束,从战时转向平时状态,暴露出了更大的问题。
楚军会进行仿自英国的步兵操典进行训练,但在空余时间并无过多要求,尤其是各层军官往往会趁机寻花问柳、聚众赌博来消遣训练带来的苦闷。
这些不但是教官们不能容忍的,更是大唐律法禁止的。
而征西军的将士们也不能理解,在短期内没有仗可打的情况下,为什么要进行极为苛刻的军事训练。
理念上的不同,使得双方融洽的关系出现裂痕,直接影响到征西军的稳定。
“进行裁撤和改编之事势在必行。”
李桓轻轻敲着面前的文件:“我们要考虑的问题就是如何让左宗棠和征西军的将士能够接受这件事……他们毕竟为了领土完整立下汗马功劳,不能说搞得像是卸磨杀驴一样,让战士们感到心寒。”
蔡百衲看了一眼默不作声的罗立业,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水杯,好像陶瓷杯子里泡得不是茶叶,而是什么从没有见过的稀奇东西一样。
其他几名议员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样子。
从复华公司时期起,大唐就实行军政分离,除李桓总理所有事务,其余人从不对另一个领域多说一句话。
“这不是军事问题,而是政治问题!”
李桓强调道。
大唐百姓能够理解裁撤征西军是为了保卫军的纯洁性,这是多年扫盲和教育的结果,可故乡大字不识的百姓未必能够理解,很容易便会理解成狡兔死走狗烹,很容易影响到大唐和保卫军的形象。
丁天瑞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赵阿福,开口道:“保卫军不是有完整的退役制度吗?直接执行就可以了吧?”
“这对于普通士兵来说没什么问题。”
赵阿福解释道:“但征西军普遍存在兵为将有的逻辑,一旦大规模裁撤基层士兵,很容易让将官理解为对他们的防范和削弱。”
丁天瑞微微颔首。
他并不是很了解保卫军和征西军运行模式的根本不同,对于这个问题也仅限于从规则角度来提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