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马蹄、哀号,在中央谷地的上空回荡。
来自矿业联合会的枪手们,并不急于将起事的华工一网打尽。
像是捕捉猎物的狼群,在逃跑的华工周围游弋,只有发现有人掉队才会冲上去,挥舞起马刀或是扣下扳机。
他们很享受这个过程,割下尸体的辫子拿到手里甩来甩去,用带有浓重口音的英语喊叫。
扑通。
又有人倒了下去,砸在滚烫的沙石地面上,溅起一阵尘土。
枪手嬉笑着冲过去,俯身挽起辫子,拖拽已经失去意识的华工。
周围的华工踉跄着扑过去想要救回同伴,可是虚弱、疲惫已经浸入骨髓,缓慢得像是一只只树懒。
鲜血在地上画出一道清晰的痕迹,枪手将被疼痛唤醒意识的华工提了起来,似乎在看什么新奇的动物。
华工嚅了嚅浑身上下唯一还有力气的嘴唇,一口血喷得枪手满头满脸都是。
更显狰狞的枪手勃然大怒,直接将华工掼在地上,纵马从身体上踩了过去。
华工们的眼里像是能喷出火来,有人用尽最后的一点力气,将手里的树枝扔向枪手。
可是还没有飞出去几步,就轻飘飘地落了下来,只是拦住了蚂蚁的去路。
枪手指着他笑得前仰后合,像是在看马戏团的小丑。
“怎么不掉下来摔死。”
年轻人恶狠狠地诅咒着。
只可惜他不是巫师,枪手自始至终稳稳当当地坐在马背上。
瞪了枪手好一会儿,年轻人转向埋头走路的杨福生:“福生哥,咱们真能走到复华公司吗?”
“能。”
杨福生舔着皲裂的嘴唇,抬起头看向渐渐西斜的太阳,眼里写满了坚定。
当第一个同伴倒在路上,他也怀疑过这是不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十八筐矿砂也许咬着牙也能挺过去。
而随着越来越多的同伴倒下,杨福生的脑袋里只剩一个想法。
跑。
往北跑。
哪怕只有一个人能走到复华公司,过上好日子,所有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夜幕再度降临,华工们还在向北方跑,哪怕只是一点点,机械地挪着僵硬的腿,依旧在向着目标前行。
枪手们似乎终于失去了耐心,抽出马刀指向渐渐升起的皎月,纵马冲向夜色下的人群。
看着越来越清晰的狰狞面孔,杨福生一把将身旁的年轻人推向前方的山坡,
“跑,带着大家往北跑。”
他大喊着转过身,迎向狂奔的战马,就像是昨日挡在众人身前的秦叔,挥起手中的树枝。
枪手嘲讽地笑着,高高举起了手里的马刀。
锋利的刀刃折射出洁白的月光,晃得杨福生有些睁不开眼睛。
他索性将眼睛闭上,顺便掩盖住仅存的怯懦,紧紧握住根本算不上武器的树枝,向枪手发起进攻。
嗖。
尖啸从耳畔飞过,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杨福生睁开眼睛,看见枪手从直立而起的马背上摔了下来,脑袋撞在地上,将脖子折成了直角。
“嘶。”
他似乎感觉自己的脖子也跟着传来剧痛。
急促的马蹄声从侧面传来,杨福生慌忙转过头,看见十几个一人双骑的华人,在一个剑眉星目的青年带领下冲出树林。
他们举起火枪,连片的硝烟像是阴云,轰鸣是穿梭其中的雷霆,密集的弹丸恰如昨夜的暴雨。
一个接一个的枪手摔下战马,幸存者陷入了恐慌,调转马头想要逃离这恐怖的战场。
他们还没有华工们有胆量,像是没头苍蝇一样乱窜,甚至有两匹马撞在一起,将骑手压在了下面。
青年解开了身旁的战马,抽出比枪手们更耀眼的马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