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义君有什么想法?”
岩仓具视反问道。
“这……”
松方正义当然没有解决方法。
岩仓具视扫了一眼议事殿内的公卿,看向坐在上位的明治皇帝:“既已别无它法,不如将萨摩藩交于唐国处置,以一角之地换取全境之安,待国富兵强之时再收复失地,将今日之耻百倍还之。”
“不可。”
松方正义又跳了出来:“若是将萨摩藩交与唐国,长州藩作何感想,肥前藩又作何感想?”
长州藩位于本州岛西部,肥前藩位于九州岛西北,与萨摩藩临近,且都是倒幕运动的中坚力量。
明治政府一旦舍弃萨摩藩,两藩大名难免兔死狐悲,与中央政府生出间隙。
“那正义君准备作何打算?”
岩仓具视冷笑抬手指向港口方向:“唐国军舰就停在东京湾,你打算让陛下陷于危险之中吗?”
松方正义一时语塞,停在原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朕累了,明日再议。”
明治天皇结束了这场无意义的争吵。
在公卿争执的时候,他也在思考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发现根本没有两全其美的方法。
这个时候就只能等待有公卿主动承担起这份责任了。
一场殿议不欢而散,岩仓具视走出皇居,刚要坐上人力车便见伊藤博文追了过来。
他对这位下级武士出身的年轻人颇为信赖,特地停下来等对方过来。
“岩仓殿。”
伊藤博文鞠躬行礼。
“博文君有什么建议吗?”
岩仓具视挤出一丝笑容。
伊藤博文的视线越过岩仓具视,落在人力车夫身上。
岩仓具视明白对方的意思,挥手让人力车夫先行离开。
目送人力车夫走远,伊藤博文才开口道:“岩仓殿,赔款之事并非不可答应。”
岩仓具视皱了下眉:“你在大藏省待过,应当知道国家之财政已岌岌可危。”
“赔款之事并非没有先例,便是强如法国也向德国支付了六十亿法郎的赔款。”
伊藤博文拉近了岩仓具视的距离。
他此次随大久保使节团前往英国,着重关注欧洲各国的政治和经济,对数年前刚刚崭露头角的普鲁士能够击败法国非常感兴趣。
了解到法国赔付德国六十亿法郎,在惊叹法国之富有的同时,也不禁感念赢得对外战争所能带来的巨大利益。
只不过没想到要付出巨大利益的首先是日本。
岩仓具视停了下来,问道:“你觉得我们应该同意赔款?”
“这是唯一的选择。”
伊藤博文点了下头,详细阐述了自己的想法。
六十亿法郎对于法国来说同样是天文数字的巨款,其储备的黄金和白银即便远超日本,依旧只是杯水车薪。
法国政府选择向国民发行国债,以筹措资金支付赔款。
百分之五的利息于法国民众非常有吸引力,仅过去的一年时间里,就已经筹集了超过三十亿法郎。
“你打算效仿法国发行国债?”
岩仓具视面露犹豫:“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如何向百姓兑付?”
“以新付旧。”
伊藤博文微笑着说道。
在得知法国在一年时间里就筹措到了三十亿法郎,他深入了解了法国政府的操作。
发现对方并无直接兑付能力,而是通过发行新的国债来逐渐消化。
而且这也不是法国首先创立的金融运行方法。
英国早在光荣革命时期,就以国家的税收权作为担保,向英国民众发行国债筹措资金。
伊藤博文原本打算用这套方案解决武士阶级家禄、各藩债务,并为富国强兵筹措资金。
岩仓具视有一瞬间的心动,但立即回归了现实。
他倍感无奈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就算将整个国家榨干,也筹措不到两千三百万日圆。”
“那就将支付期限拉长。”
伊藤博文满不在意地说道:“唐国既然提出两百多年的赔偿,我们也可以要求十年、二十年付清……唐国能用二十年成为世界大国,我们也能用二十年积累,扭转在国际上的弱势地位。”
他左右看了看,凑到岩仓具视耳畔:“而且我们未必不能给他们找点麻烦。”
岩仓具视脸上闪过复杂情绪,伸手搭在伊藤博文肩上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