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廷宴会就在之前举行会谈的宴会厅中举行,桑景福在格莱斯的引领下走入其中。
带来华夏文化符号的礼服,在一众黑色燕尾服、白色领结、白色马甲的打扮中显得格格不入。
不过桑景福并没有为此感到任何的拘束。
有大唐共和国作为背景,他完全不需要像志刚一样,向西方所谓高贵的宫廷文化卑躬屈膝。
出席这场宴会的贵族、政要,也默许了其不一样的存在。
坐到指定的位置,伴随着宫廷乐师奏响宏大的曲调,宴会厅侧面用金箔装饰的大门打开,身着紫色晚礼服、白色手套的身影走了进来。
宾客们立即起身,垂下脑袋,向这位英国的象征表示尊敬。
出于礼貌,桑景福也跟着站了起来,但并没有低下脑袋。
桑景福匆匆一瞥,在脑海中勾勒出大致的样貌。
维多利亚女王身材矮小且丰腴,即便是皇家裁缝定制的礼服,也只是衬托出雍容华贵的气质。
其面部特征鲜明,额头、脸颊饱满,鼻梁高挺略带鹰钩,纤薄的嘴唇和锐利的眼神,看起来有些刻薄。
早年操劳政务和丧夫之痛,在她脸上留下了明显的岁月痕迹,看起来远比同龄的贵妇更苍老。
维多利亚女王端坐于长桌的顶端,蓝色眸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桑景福。
她见过志刚,再见这位来自大唐共和国的使者,又是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欢迎来自大唐共和国的使者,愿我们之间的友谊天长地久。”
维多利亚女王举起酒杯,猩红的酒液在晶莹剔透的杯子里摇曳。
“感谢女王陛下的款待。”
桑景福礼貌地端起酒杯,隔空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这并不符合宫廷礼仪,但没有任何一位宾客进行指正。
他们可以嘲笑志刚是不懂得宫廷礼仪的土包子,但不能当面指责桑景福没有礼貌。
因为他们很清楚志刚只能默默承受,而桑景福真的可以拂袖而起,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维多利亚女王放下酒杯,脱下洁白的丝绸手套,交给身旁的侍从。
这一举动意味着宴会正式开始。
由于大唐共和国的崛起,英国的国际地位有略有颓势,但也仅仅是略有而已,其依旧是公认的世界霸主。
而作为英国的象征,维多利亚女王的宫廷宴会自然是极尽奢华,以彰显国家的强盛和王室的威严。
桑景福扫了一眼菜单,注意到冗长的菜单竟然是用法语书写的。
宴会采用法式宴席,琳琅满目的菜肴同时上桌,几乎摆满了整张桌子。
最引人注目的,是摆在桌子正中间的,基本保持振翅高飞模样的烤天鹅。
维多利亚女王开始用餐,宾客们也笔直地坐着享受这顿美味佳肴。
桑景福和艾琳娜在一起很多年,偶尔也会使用刀叉,不说有多熟练,至少不会出丑。
这场宫廷宴会当然不是只是来填饱肚子的,略微吃了一会儿,维多利亚女王再次看向了桑景福。
她开口说道:“桑先生,在伦敦的这些时日过得怎么样?”
“很不错,但若是没有雾霾就更好了。”
桑景福拿起餐巾擦了下嘴角,露出职业化的笑容。
“雾霾的确令人感到不适,但只有工业城市才会出现如此状况的景色。”
维多利亚女王温和地笑着说道:“我听闻贵国打算举行世界博览会?”
“是的。”
桑景福微微颔首。
他已经与格莱斯达成共识,英国不但会出席这场盛会,还要在圣诞节结束之后就启程前往三藩市设计展馆。
“这真是个好消息。”
维多利亚女王的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哀伤:“还记得我们举行第一届世界博览会的时候,我的阿尔伯特亲王还在……”
桑景福默然无语。
维多利亚女王很快收起了悲伤的情绪,颇为遗憾地说道:“可惜大唐共和国太远了,我不能亲自参观各国场馆。”
“这也是我们的遗憾。”
桑景福诚恳地说道。
维多利亚女王地位崇高,一举一动都受到整个欧洲的关注,是欧洲最好的销售。
当年其身着紫色长裙公开亮相,让中国紫以及之后的英国紫染料,在欧洲的销量暴涨数倍,成为大唐共和国工业发展的重要基石之一。
维多利亚女王举起酒杯:“预祝贵国的世界博览会可以圆满完成。”
“感谢您的祝愿。”
桑景福也举起了酒杯。
抿了一口红酒,维多利亚女王接着问道:“我听说贵国的元首刚刚四十岁?”
“是的。”
桑景福微微颔首。
李桓的年纪不是什么秘密,四十岁的大国元首也足够吸引眼球,因此不少欧洲报纸都报道过。
“真年轻。”
维多利亚女王感慨道。
世界上并不缺少十几岁的帝王,但没有年轻的元首。
王位由血脉继承,无论年龄、阅历,甚至可以是弱智。
但作为国家直接决策者的元首,必须要有足够的威望以及令人信服的履历。
自维多利亚女王淡出政界,宫廷宴会的话语也逐渐不再涉及政事。
更像是一场象征性的表演,向其他国家传达英国与受邀出席代表的国家的关系。
次日清晨,《泰晤士报》刊登了伦敦协议的一部分内容。
英国与大唐共和国达成和平共识的消息,并未引起太多波澜,除了一些经历过与大唐共和国作战的老兵颇为感慨,就只有商人们比较关注其中的贸易条款。
在看到英国暂时不会解除伦敦贸易组织对大唐共和国的贸易禁令的公告,他们这才松了口气,欢呼着支持格莱斯的“英明”决定。
商人群体在人口上处于绝对的少数,但能发出的声音远超普通人。
报纸上连篇累牍的称赞,将格莱斯奉为英国十九世纪最伟大的首相。
在他之前,已经有小威廉·皮特、威廉·温德姆·格伦维尔等八位首相获得该称赞。
桑景福完成了最后的工作,率领使团离开了伦敦,返回德意志的威廉港。
看着逐渐淡出视野的城市,不由得松了口气。
谈判过程顺利得超乎他的预料,看来国际关系研究室的判断没有错,英国的殖民重心将转向非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