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克维缩了缩脖子，连忙排到打餐的队列中。
午饭过后有一会儿休息时间，小队回到营房休息，吴克维主动打了水过来给战友们洗把脸。
坐在撑开的帐篷里，看着另一只巡逻小队从交通壕中走出来，浑身湿透的模样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吴克维眉眼之间颤了一下，开口打破昏昏欲睡的氛围。
“班长，你为什么来当兵？”
他转过头看向正在写日记的林三衡。
林三衡停下笔，抬起头看向吴克维，反问道：“你呢？”
“建功立业。”
吴克维笃定地回答道。
“我刚开始的时候和你一样的想法，想着当兵打仗成就一番事业。”
林三衡有些感慨地说道。
“现在呢？”
吴克维追问道。
“现在……”
林三衡露出笑容：“我就想咱们这代人把该吃的苦都吃了，该打的仗都打了，咱们的儿孙就不用再吃苦打仗，能安安稳稳地过好日子了。”
吴克维怔了一下，带着笑意的脸上纠结起复杂的神色。
帐篷下重归寂静，慢慢响起了鼾声。
过了一会儿，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将寂静打破，林三衡从瞌睡中惊醒，抬头便看到通信员跑了过来。
“敌袭，各单位做好战斗准备。”
通信员根本没有停下来，只是在跑过的时候扔下了一句师部的命令。
“进战壕。”
林三衡没有任何废话，套上携行具，一边戴钢盔一边将惊醒的战士拎起来。
整个第117戍卫师在喧嚣中迅速进入预定位置，隔着堑壕的胸墙，看着依旧空荡荡的无人区域。
更多的信息随着层层传递的命令送了过来。
侦察兵在距离堑壕阵地十公里左右的巴拉圭与巴西国界线发现敌军，粗略估计有六七万人之多，其中大部分都是土著士兵，洋鬼子不会超过四千名。
十公里的距离说远不远，以戍卫师的行军速度，在进行突袭时只需要三个小时。
说近也不近，战士们一直等待天空挂满晚霞，得知对方仅行进了三公里左右的距离。
“妈的，这帮洋鬼子不会要搞什么疲敌战术吧？”
吴克维皱着眉嘀咕道。
“想玩就陪他们玩呗。”
林三衡接到了最新的命令，各班按正常站岗轮次休息。
按照之前确定的站岗轮次，吴克维和另一名战士是第一班。
在堑壕中度过了无聊的两个小时之后，他们与来接班的战友进行交接，回到营帐休息。
吴克维睡得很沉，一觉睡到起床的哨声响起。
将被褥折好放入背包，以防恼人的虫子爬进里面，他和同班的战友走出营帐，打来清水洗漱。
战事临近，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每个人都很珍惜。
甚至有人拿来剃须刀，将胡子剃干净。
吴克维也跟着剃胡子，自嘲说刮了胡子像是太监。
“就你这没眼力见的样子，进宫里当天就得让鞑子拖出去砍了。”
战友起哄道。
围在一起洗漱的战士们爆发出一阵哄笑，冲淡了战争的紧张氛围。
吃了顿难得的包子，吴克维和战友再次进入堑壕，注视着布设了两道铁丝网的无人区域，等待敌人出现在视野里。
但是一直到正午的时候，也什么都没见到。
炊事班来送过午饭，位于堑壕后方的炮兵阵地才传来一声轰鸣。
炮兵已经提前计算了射击诸元，不用进行试射，这一发炮弹的目的是对于敌人的警告。
两个戍卫师执行的维和任务，按照总参谋部的指示，此次军事行动以驱离为主。
否则按照正常的防御战术，应该将敌人放到三公里以内再开炮，最大限度地杀伤敌方的有生力量。
炮声随着滚烫的风消散，师部下达了新的命令。
由于敌人无视警告继续进入戍卫师的防区，各作战单位做好迎敌准备。
机枪班再次检查弹药和冷却水，步兵班检查步枪弹匣，卫生员也打开药箱检查了一遍急救用的器械和药品。
吴克维倚在滚烫的胸墙上，视线从堆起来的土坡越过无人区域，一路投射向灌木丛生的远处。
他微微眯着眼，试图从扭曲的空气中分辨出敌人的踪影。
不过很可惜，人的眼睛终究是有极限的，除了在高温下像是舞女一样妖娆摆动的空气，什么都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首先开火的依旧是炮兵。
一枚枚安装了碰炸引信的榴弹划过晴空，落入遥远的灌木丛中，掀起一朵朵比阳光更炽热的火焰。
“还有这么远吗？”
看着一团团腾起的烟云，吴克维喃喃自语。
“四公里。”
林三衡收回手指，剥了一块糖果含在嘴里，将剩余的分发给战士们。
吴克维接过糖果，撕开油纸包装扔进嘴里，感受着糖果带来的愉悦，视线落回缓慢向堑壕阵地移动的炮击落点。
他的视线中依旧没有看到敌人的时候，架设在堑壕阵地上的六五式重机枪开火了。
通过仰角射击的方式，重机枪可以将子弹投射到两千米左右的距离，形成一道令敌人绝望的弹幕。
“上弹，准备射击。”
林三衡的声音和阵地上数十个班长的声音同时响起。
吴克维根本没有意识到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在肌肉记忆的驱动下直接以最标准的姿势完成上弹，将枪托抵在肩膀上，通过照门和准星看向远处的灌木丛。
伴随着灌木丛的摇晃，几道狼狈不堪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