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众闹事显然超出了其能够容忍的极限。
罗伯特·李并没有理会瑟瑟发抖的博伊顿,而是看向了眼里闪烁着寒意的陈顺德,面带歉意地说道:“很抱歉给你们带来的麻烦,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们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陈顺德微微眯起眼睛:“但是得按照我们的军规。”
罗伯特·李怔了一下,常年征战而饱经风霜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笑容中的寒意让闹事的士兵感觉血液都被冻住。
他们很想质问罗伯特·李,凭什么不问青红皂白地惩处自己人,甚至将处罚的权力交到卑劣的有色人种手中。
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们并没有这个胆量。
世界上任何一支正规军队都不可能容忍以下犯上,甚至聚众闹事的恶行,只是在惩罚手段上略有不同。
欧洲以公开酷刑制造集体恐惧,将服从刻入肌肉记忆。
亚洲普遍以肉体毁灭的手段,来树立军官的绝对权威。
花旗国和承袭花旗国军法的传统花旗合众国相对宽松,多采用有限的肉刑、苦役。
而大唐共和国的军法在李桓的干预下,相比此时普遍的混乱制度更为明晰,针对各种情况有着相应的惩处。
由于联合维和部队未设置军纪检察部门,陈顺德与其他教官商量之后,越俎代庖宣布以抗拒训练、欺凌战友的罪名进行处罚。
听到处罚内容中没有以下犯上,南方士兵松了口气,看陈顺德也顺眼了许多。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大唐共和国的军法中,欺凌战友同样是重罪之一。
教官团指挥受罚士兵在远离城镇的荒地上,以数十米的间隔用木桩搭建牢笼,再蒙上一层炼油废料浸透的不透光黑布,之后在联合维和部队其他士兵的监督下钻进里面。
监禁是部队中常见的惩罚,常常伴随着公开侮辱和饥饿。
蒙上黑布意味着不会进行公开的侮辱。
至于饥饿。
在这个时代就更习以为常了。
因此他们一个个面带笑容,甚至在心里鄙夷教官团的心慈手软。
但是只是过了一日,受罚的白人士兵就意识到这并不是心慈手软,而是非常可怕的处罚。
仅能容纳站立的空间想要坐下都非常困难,加之巴拿马闷热潮湿,一整日下来浑身瘙痒不止,只能像是野猪一样在木桩上蹭来蹭去。
而且虽然无法做到大唐共和国作训营地禁闭室的完全无光、无声条件,但教官团通知巴拿马在附近设置禁行区域,让其他国家的士兵清除附近的灌木,驱赶任何可能发出声音的动物,营造出只有微弱背景音的密闭空间。
在试图与看管者交谈、吼叫引起他人注意无果之后,他们的时间感知开始扭曲,不定时的送餐更是将这种扭曲放大到了极致。
对于其他士兵来说再正常不过的三日,但对于黑暗囚笼中的白人士兵来说,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们试图回忆接受过的教育,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理性,但很快这份来自社会的合理性便被孤独感吞噬,陷入为何沦落至此的自我诘问。
当联合维和部队完成初步整编,开始从内务到队列的纪律训练,部分白人士兵出现了无法入睡、对于蚂蚁、蜘蛛、蚊虫等微小生物产生病态依赖的症状。
考虑他们还要进行作战行动,在禁闭进行到第五日的时候,教官团命令夏威夷王国士兵将他们释放。
用铁钉固定的沥青布掀开,温暖的夕阳洒入牢笼里面,进入之前还高傲扬起脑袋的白人士兵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蜷缩成一团,旋即又如同见到救世主一样,紧紧拉着夏威夷王国士兵的袖子,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音节。
看到这一幕,由于炎热而大汗淋漓的联合维和部队士兵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他们不知道南方政府的士兵在牢笼中经历了什么,但很确定自己现在、未来以及永远不想知道是什么,在短短的五天时间里让高傲的白人激动地拥抱曾经歧视的夏威夷王国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