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桓眯着眼睛看着埃迪尔,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判断这是提醒还是威胁。
埃迪尔停顿了一会儿,见李桓迟迟没有开口,眼角闪过一丝失望,说道:“英吉利并不甘心放弃俄勒冈大片的土地,你们的出现给了他们一个很好的借口。”
李桓勾起嘴角,侧身倚在扶手上:“总统已经重申门罗总统的宣言,不会给英吉利插手花旗国内部事务的机会。”
“以花旗国目前的局势,似乎并无太多精力关注北美西海岸。”
埃迪尔端着茶杯手指轻轻敲打陶瓷表面,身体微微前倾拉近和李桓的距离:“英吉利的太平洋站舰队,只需要六周就能从澳大利亚抵达这里。”
“我想联邦议员会很感谢英吉利挽留濒临分裂的联邦。”
李桓微笑着倾斜身体换到另外一面。
花旗国南北方能够完全达成一致的事情不多,但将英吉利撵出美洲绝对能算作其中一个。
“你们的存在不只是影响他们在美洲的利益,也有可能动摇他们在亚洲的殖民,所以会不择手段抹除自治州的存在。”
埃迪尔盯着李桓的眼睛:“被煽动的民众会从加拿大,从加利福尼亚,从犹他领地涌入你们的领地,杀死见到的每个华人……相信我,这是他们最擅长的事情。”
“我们不是清国,从不惧怕任何威胁。”
李桓眼神越发深邃:“你到现在才来,应该已经清楚我们保卫家园的决心。”
“黄皮肤的恶魔……”
埃迪尔咧嘴笑道:“纽约已经在流传你们的故事了。”
“希望他们不会被吓到。”
李桓当然知道北方报纸在说什么。
为了渲染新雍州和南方沆瀣一气,他们将几年前的事情都翻出来了,故意隐去起因来证明华人与奴隶主一样野蛮。
不过加利福尼亚的民众现在都不再提这个称呼了,而是将分布在各行各业的少量华人称作“吃苦耐劳的兄弟”。
因为他们很清楚,自己手里的饭碗究竟来自哪里。
“你不担心吗?”
埃迪尔疑惑地问道:“花旗国不像我的国家,议员为了选票肯定会提出取缔自治州。”
“我们的存在不需要北方的允许。”
李桓微笑着摇了摇头。
只要棉花贸易没有中断,北方没有放弃废除奴隶制,南方就不可能同意联邦取缔新雍州。
“但你应该也清楚,你们就是在夹缝中生存,一旦缝隙弥合就会被挤死在其中。”
埃迪尔仍不死心地说道。
李桓看着埃迪尔,摸出铁皮烟盒点上一支烟,眼神平静得像是古井里的水面。
埃迪尔抿了抿嘴,继续说道:“帝国埃隆航运从巴拿马运到纽约和波士顿的衬衫,是你们生产的吧?”
李桓闻言皱起眉来,但依旧没有说话。
埃迪尔见状继续加码:“你们的衬衫质量很好,价格又便宜得惊人,应该没有什么利润吧?”
“我想拿破仑三世陛下委派你过来,不是只为了这些并不重要的小事吧?”
李桓微微扬起脑袋,眼里泛着些许寒意。
如果以北方纺织行业手工缝制模式,一件精棉衬衫的成本就已经接近一美元,再算上从新雍州到纽约、华盛顿的运费,不但没有任何利润,甚至还要亏上几十美分。
但新雍州被服厂已经普及了蒸汽动力的各类纺织机器,即便算上高昂的运输成本其实也有得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