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平沃尔没有骗巴尔德斯,由于铁路并没有竣工,投入使用的路段依旧存在很多隐患,需要依靠驾驶员依靠经验来做出相应对策。
这个时候的蒸汽火车头上的几盏油灯,根本不足以提供有效的照明条件。
他不在乎巴尔德斯和政府军的生死,但一辆蒸汽列车算上运输成本要超过二十万美元,不可能只因为对方的愤怒而冒着报废的风险驶出车站。
被拒绝的巴尔德斯将怒火宣泄到科隆的大街小巷,士兵们四处搜寻在谈论巴拿马独立的居民,冠以叛国的罪名关押进条件恶劣的临时监狱里。
众所周知,军纪是非常稀有的品德。
当士兵们得到可以肆意妄为的权力时,一场灾难便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先是走上街头狂欢的奴隶,再是有一些身家的土著,直到他们拿着武器冲进西班牙裔装饰精美的房子,整座城市都陷入了混乱当中。
为避免被蔓延的火焰波及,停留在城镇中的外国人纷纷向火车站和港口聚集。
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当中有几位“公正”的记者,已经用纸笔记录下这场由新格拉纳达政府军犯下的暴行。
当太阳再次从海面升起,昨日还热闹繁华的科隆一片狼藉,一股股浓烟自焚烧殆尽的房屋中升起,给碧蓝的天空蒙上一层晦涩的阴霾。
看着眼前的灾难场景,阿斯平沃尔心中的不安更明显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皮肤下钻进了一条虫子,不停地撕咬着他的血肉。
“阿斯平沃尔先生,我们能出发了吗?”
巴尔德斯烦躁地踱着步,满是疲态的脸上,两只眼睛布满了血丝。
“现在就行。”
阿斯平沃尔深深吸了口气,走向载满士兵的蒸汽列车。
事已至此便没有退路,巴拿马铁路必须赶在约定的时间前完工,否则家族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富都将付诸东流。
登上煤水车后面的车厢,环顾一个个大包小裹的士兵,巴尔德斯几乎要喷出火焰的眼睛里,回荡着深深的无奈。
用一块华贵毯子将自己裹起来的军官,起身向巴尔德斯行礼,随后旁若无人地摆弄起手中的怀表。
这是一块欧洲产的黄金珐琅多功能怀表,表壳上绘着古希腊神话中的战争场面,看起来就价格不菲。
在他的旁边,抱着燧发枪的士兵,则在把玩一枚黄灿灿的金币。
金币正面雕刻着费迪南七世的肖像,背面为西班牙盾徽,边缘饰以复杂的花纹。
这样一枚埃斯库多金币,在花旗国价值三美元,相当于士兵三个月的薪水。
面对沉浸在劫掠过后的喜悦中的士兵,巴尔德斯陷入深深的无力感中。
他现在只希望能够将胆大包天的托马斯·冈萨雷斯,带回波哥大接受审判,以抵消此前下达的错误命令。
蒸汽火车头拉响了嘹亮的汽笛,拖拽着六节坐满士兵的车厢,轰鸣着驶出车站。
躲藏起来的居民探出头,看着渐渐消失在铁道上的蒸汽,厌恶地吐了口唾沫。
但他们的勇气也就止于此了。
如狼似虎的士兵并未全部离开,还有接近一百人留在科隆,看守被关押在临时监狱的倒霉蛋。
蒸汽机的咆哮在热带雨林间回荡,紧闭的车厢闷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纵使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整夜未睡的士兵们依旧搂着战利品陷入了梦乡,此起彼伏的鼾声,甚至能够在某些短暂的时间里盖过车轮的轰鸣。
看了眼怀表上的时间,又透过窗户看向被迅速跑向身后的热带雨林,阿斯平沃尔的不安达到了极点。
以至于有些坐立不安,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踱步。
只要亲眼见过李桓的士兵,就知道那一定是经受过最严格训练的战士。
“还要多长时间?”
巴尔德斯睁开眼睛,不耐烦地看着阿斯平沃尔。
“还有十几分钟到弗里霍莱斯。”
阿斯平沃尔搓着手里的怀表:“沿着已经铺好的路基走上两英里就是大陆分水岭。”
“袭击你的黄皮猪就在那里?”
巴尔德斯不屑地瞥了下嘴。
阿斯平沃尔愣了一下,面色古怪地看了眼巴尔德斯。
英吉利打赢了第一次鸦片战争,将中国人称作“约翰·中国佬”,描述成文明社会的边缘群体。
花旗国作为英吉利的共轭父子,又由于有华工群体出现,产生黄皮猪、清虫一系列蔑称也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