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亘了几个月的威士忌号,在清晨薄雾的掩蔽下,载着新安县海军的种子,悄无声息地升起船帆。
缓缓前行的船首劈开波浪,白色的水花纵横荡漾,卷着晕眩过去的鱼虾,撞上渡轮的船舷。
望着渐渐远去的米字旗,李桓回身向驾驶舱挥了挥手,示意渡轮返回码头。
沿着跳板走下船舷,他瞥了一眼还在卸货的几艘货轮,沿着水泥浇筑的道路返回城镇。
刚刚升起的晨曦还未驱散薄雾,一缕缕炊烟已经悄然升起,像是一个骤然惊醒的巨人,撑着懒腰发出舒适的呻吟。
渐渐繁忙起来的街道上,包子摊的笼屉蒸腾着乳白色的雾气,缭绕在摆在旁边的桌椅板凳上,宛如一朵朵迅速消散的云彩。
“吃完包子再回去。”
李桓越过警惕观察四周的桂雪松,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向忙碌的摊主喊道:“老板,都有什么馅?”
“牛肉、柳条菜干、胡萝卜、土豆、猪肉。”
摊主头都没回,下意识地报出一串馅料。
“有猪肉?”
李桓有些惊讶。
新安县的养殖业存在感很薄弱,即便行政议会通过决议鼓励养殖牲畜以改善大家的生活,这么短的时间里也不可能有肉猪出栏。
“这就是您运气好,正好赶上了。”
摊主端着几个翻滚着热气的蒸笼走了过来:“我家小子昨日帮忙放猪,撵到南边的礁石上给摔死了……养了几个月好不容易养到一百来斤,也是造了孽了。”
“那看来你家小子昨晚肯定没睡好觉。”
李桓哑然失笑,将包子分给几名警卫。
“这就是亲生的,要不非得把他腿打折不可。”
摊主余怒未消,咬着牙愤愤不平地说道。
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接着说道:“所以您也别嫌弃这猪肉包子贵。”
“物以稀为贵,很正常。”
李桓笑着掏出卷在一起的美元,抽出两张递给摊主。
摊主刚要接钱,余光瞟见几名警卫的臂章,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保卫团的战士很少离开营地,就算是休息时间到城镇来,也不会穿军装制服。
城镇中经常能看见穿军装的,就只有警卫连的战士。
而警卫连的战士出现,往往意味着……
他的视线缓慢挪了回来,透过笼屉上缥缈的蒸汽,落在李桓笑意盈盈的脸上,不由得惊呼出声:“镇长?!”
“别喊。”
李桓连忙按下摊主的胳膊,将钞票塞进对方的手里。
“我怎么能收您钱!”
看着手里的美元,摊主恍惚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就往回推。
“给你,你就收着。”
李桓板起脸:“你要是不收,让我怎么吃饭。”
摊主有意推脱,被这么一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拿着美元愣在原地。
李桓拉着摊主坐下,一边啃着包子一边问道:“阿叔是什么时候来新安县的?”
“去年十一月来的。”
摊主不禁有些唏嘘:“要不是我弟弟写信寄钱回去,我们一家三口还在广州府过吃糠咽菜的日子。”
“你之前在广州府做什么?”
李桓随口问道。
“我在凤浦港出苦力,赚一文得给工头半个,一整日下来也就五十文。”
回想起过往,摊主的眉心都拧了起来。
“不容易啊。”
李桓不由得叹了口气。
他记得广州府的物价挺贵的,一斤糙米就要三四十文,五十文还要养家根本入不敷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