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都远远地小声议论，从阿黛尔这边是听不到具体内容的，但那种带着戏谑意味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稍微想象一下都能明白这些人在讨论什么。
“你看起来有些紧张？”莱昂察觉到阿黛尔脸色有些暗淡。
“没有，只是……跟预期的一样罢了，我估计你是想象不到现在那些人看着我们是怎么议论的。”阿黛尔悄悄叹气。
“那些人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莱昂回了一句。
“你如果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就不该来这里了。”阿黛尔压低声音回道，贵族间的社交，其目标都是为了维持以及抬高自己在圈子里的地位。
“我来这里是想看看这里有哪些人对我有价值，那些没有价值的人，我不感兴趣。而且如果照你所言，阿伦德子爵已经是笑话了，我们不来，名声也一样不会有变化。
再怎么折腾，我们也不会有损失，有什么好担心的呢？相反如果能在这种场合寻觅到机会，跟有价值的人搭上线……你不觉得值得试一试吗？”莱昂嘴角浮现出笑意。
他是从教会底层的执法者爬到如今这个地位的，抛弃无用的体面去攫取利益这种手段他再熟悉不过了。
阿黛尔意外地看看莱昂，对方这种思路是她这种从小被灌输体面重要性的人所不具备的。
但细来想想，从商人的角度看，莱昂所说的其实是有道理的。
他们的名声已经这样了，再怎么闹笑话再怎么出丑，也依然是一样的。
但如果能抓住某种机会和某位人物搭上点关系，哪怕只是混个脸熟，只要是对他们有价值的，那对他们而言都是赚到了。
这样的“生意”，似乎是真的稳赚不亏的。
莱昂说完目光捕捉到不远处一桌正偷看他们窃笑的几人，毫不顾忌地直勾勾看过去，眼带笑意。
那边的人和他对上一时之间都有些尴尬，莱昂朝他们点头致意，他们也只能带着尴尬的笑意同样点点头，然后避开了视线。
阿黛尔出神地看向莱昂的侧脸，她这个名义上的丈夫，丝毫没有被他们家的名声所动摇，落落大方地行走在这样的社交场上，似乎莫名地……让人感觉很可靠。
人们开始纷纷注意到这位新的阿伦德子爵，然后终于有人有所察觉了。
“咦，这个人不是……赛特审判官吗？”
“我记得他是哈梅尔镇的异端审判所所长啊。”
“怎么回事，阿伦德子爵？是同一个人吗？”
在场的人当中，有许多在当地教会任职的人，也出席过圣灵节在教区教堂举办过的聚会，自然也有人对莱昂·赛特留有印象。
要知道那一天赛特和两位大主教还有后来成为事件中心的造物主教会圣女薇丝·罗杰斯都有过交谈，还被引荐给了前来做客的福莱伯爵，受到了对方的亲自勉励。
他们当然也记得，在那场聚会受到瞩目的莱昂·赛特是罕见的平民出身的教会正选人员，也正因为这种出身的反差让人印象深刻。
这次莱昂穿着礼服，扮相有所不同，还顶着阿伦德子爵的名头，其他人没能第一时间认出他来。
阿黛尔也开始察觉到众人的视线开始集中到莱昂身上，议论的神态也明显有所变化。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正跟人相谈甚欢的老者听到了附近传来的讨论声，顿时引起了注意。
他转身张望了一下，然后穿过其他客人之间，走向莱昂的方位，一看到莱昂就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很快莱昂也看到了他，跟他对上了视线。
米勒大主教。
“啊……”莱昂心里暗呼了一声不妙，有种没写作业的学生被任课老师抓住的感觉。
他想起来，奥登神父曾说过米勒大主教出身名门，又有大主教头衔，受到侯爵邀请几乎是必然的。
米勒大主教立刻快步朝莱昂走了上去，莱昂立刻主动行了一礼：“米勒大主教，好久不见。”
大主教？而且米勒……那不是莱斯顿伯爵家的姓氏吗？
听说这位穿着考究的老绅士的身份，阿黛尔在心里着实吃了一惊。
“赛特审判官，你也受到侯爵的邀请了？”米勒大主教困惑地问道，这场宴会应该只有贵族家族出身的人会被邀请。
“是的，就在我刚从我岳父那里继承下爵位，我就收到了请帖。”莱昂笑着回应，“我现在是阿伦德子爵。”
“你结婚了？那这位美丽的女士……”米勒大主教看向阿黛尔。
“是我的夫人阿黛尔，承蒙他父亲厚爱，将她和爵位都暂时托付给了我。”莱昂笑着回道。
“能见到您是我的荣幸，大主教阁下。”阿黛尔也行了一礼。
“是我的荣幸，子爵夫人。”米勒大主教和蔼地回应，一心扑在学术上的他既不认识阿伦德子爵，也并不了解那些八卦，“啊，您和您的父亲选择了一位才华横溢，谦逊好学的年轻人，真是有眼光，我由衷地为你们感到高兴。”
“谢谢您。”阿黛尔回以得体的微笑，还笑着看看了身边的莱昂，但心里却是泛起无数的问号。
才华横溢，谦逊好学？这大主教说的……是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