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玛士撒拉的身影消失在晶体丛林的尽头,凯撒收回了目光。
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了。
以及,脚下这道通往未知的深渊。
“呼……”
凯撒深吸了一口充满金属气息的灼热空气,体内的聚变反应堆开始低沉地轰鸣,五代G细胞进入了最高级别的吞噬能量模式。
没有任何犹豫。
“轰!”
凯撒纵身一跃,庞大的身躯如同一颗黑色的陨石,直直地跳进了那道深不见底的深渊之中。
下坠。
无休止的下坠。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那是高密度的金属蒸汽在极速流动。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温度却越来越高,压力也越来越大。
但奇怪的是,随着深度的增加,凯撒感觉到的引力却在持续衰减。
原本那种沉重得让人窒息的重力感正在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漂浮感。
这是物理学的必然——当物体接近行星的质心时,来自四面八方的引力相互抵消,最终会达到一个微重力甚至零重力的平衡点。
就在凯撒即将抵达这个平衡点的瞬间。
“嗡——!!!”
泰坦级泛维共振神经中枢的被动触发,无数断断续续、支离破碎却又宏大无比的信息流,像是一场跨越了时空风暴的讯息,疯狂地涌入凯撒的意识之中。
那是属于这颗星球最深沉的记忆,是地球的行星记忆碎片!
凯撒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躯壳,再一次身临其境地置身于那条浩瀚的时间长河之上。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表象,而是真相。
画面回溯到了四十多亿年前,冥古宙的末期。
那是一个混沌初开、烈火烹油的时代。
那棵贯穿了天地的世界树,在遭受到了那道来自宇宙深处的未知力量打击之后,其宏伟的树冠与树干在瞬间崩解,化为了最原始的粒子流,彻底消散在了地球的表面与大气之中。
然而,物质的毁灭并非终结。
在世界树的根部,在那深埋于地心的最深处。
它在最终消亡前的刹那,用尽最后的一丝本源力量,在内地核的内部强行开辟出了一个极其特殊的空间。
那是一个依附于现实物质、却又独立于三维空间之外的高维能量聚合场。
它被称为——轴心领域(Axis Mundi)!
凯撒的心神剧震。
这个概念,让他感到无比的熟悉与震撼。
这是一个以地球内地核那无穷无尽的辐射能量为载体,能够将所有泰坦种死亡后逸散的生命能量场强行吸收、进行永恒储存、编码与重构的特殊维度。
在这里,空间是无限折叠的,时间是相对静止的。
这俨然和凯撒自己在能量核心内创造的“神国”一模一样!
只不过,凯撒的神国只能吸收并容纳那些信仰他的眷属的生命能量场。
而世界树遗骸创造的这个轴心领域,其位格更高,能够吸收并容纳的是泰坦种的生命能量场!
在这个特殊的机制下,泰坦种在地球上是不灭的,是不断轮回的。
所有死去的泰坦,祂们的肉体虽然回归了大地,但祂们的灵魂——也就是生命能量场,都会自动受到轴心领域的牵引,回归到这个地心最深处的归宿之地。
画面流转,时间来到了太古宙末期。
凯撒看到了那场惊天动地的第一次泰坦大战。
初代创造者泰坦·盖亚VS初代毁灭者泰坦·塔尔塔罗斯。
两尊代表了星球意志两极的神明,在殊死搏杀中双双陨落,同归于尽。
在祂们身躯消散的瞬间,两股庞大到足以撼动行星的生命能量场,化作两道流光,钻入了地底,最终回归到了内地核的轴心领域之中。
但祂们的影响并未消失。
盖亚与塔尔塔罗斯,分别代表了完整的世界树(地球意志)的一半。
自从世界树被摧毁,地球意志也就此分裂为了“创造”与“毁灭”这两个极端的对立面。
失去了维系二者平衡的主体,这种对立便成为了地球生命演化的永恒诅咒。
每一个纪元的末期,创造与毁灭的意志就会在轴心领域内发生激烈的碰撞,从而投射到物质世界,演变为一场场清洗万物的生物大灭绝事件。
这也是为什么泰坦之间总是征战不休的根本原因——那是刻在星球基因里的精神分裂。
紧接着,画面进入了漫长的元古宙。
在这个长达20亿年的地质时期里,二代泰坦种登上了历史的舞台。
这一次,凯撒终于看清了这些神秘存在的真面目。
祂们与凯撒所熟悉的、具有鲜明生物特征的三代泰坦种截然不同。
三代泰坦种基本符合不同纪元的生物特征,比如泥盆纪的鱼形种泰坦、石炭纪的昆虫种泰坦、二叠纪和三叠纪的爬行种泰坦、侏罗纪的恐龙种泰坦。
二代泰坦种,则是更为古老、更为纯粹的元素与概念集合体。
祂们直接代表了地球的气候、地形以及生态的基础规则。
凯撒看到了两个庞然身影,在元古宙的新元古代肆虐。
那是导致了两次“雪球地球”事件的罪魁祸首——二代泰坦种:冰川泰坦·雪魔(Shimo)。
祂所过之处,海洋冻结,大陆被冰盖覆盖,整个地球变成了一个白色的冰球。
而与之对抗的,是一尊浑身流淌着岩浆与烈火的恐怖存在——炎山泰坦·炎魔(Balrog)。
两者在冰与火的交歌中,主宰了地球的气候循环。
画面再转,来到了元古宙的中元古代。
那是大气臭氧层形成与罗迪尼亚超大陆裂解的时期。
凯撒看到了两尊身形大到无法想象的龙形泰坦。
一尊是天空泰坦·宙斯(Zeus);
一尊是大地泰坦·提丰(Typhon)。
祂们的每一次推手与角力,都推动着大气臭氧层的反应与合成,大陆板块的漂移与碰撞,塑造了地球的大气与海陆格局。
最后,是元古宙古元古代的大氧化事件。
那是厌氧生物的末日,也是好氧生物的黎明。
这一事件的背后,同样站着两尊二代泰坦,两者分别代表着厌氧生物的集合体与好氧生物的集合体。
厌氧泰坦·戴斯特洛伊亚(Destoroyah);
以及好氧泰坦·玛吉塔(Margita)。
祂们的泰坦大战,彻底改变了地球的大气成分和生态环境,为后来复杂生命的诞生铺平了道路。
这些强大到近乎规则化身的二代泰坦种,至今已经存活了十几亿年乃至二十几亿年。
祂们并没有像初代那样战死,也没有像三代那样活跃在地表。
而是在元古宙末期,当地球的环境发生突变、冥古宙到来的前夕,祂们感知到了时代的更迭。
为了给新的生命形式让路,这些古老的神祇主动舍弃了肉体的物质形态,化作纯粹的生命能量场,进入了轴心领域,选择了自我封印与沉睡。
将地球的舞台,让位给了更具活力、更具多样性的三代泰坦种。
然而,这并不意味着祂们已经消失。
谁也不能保证,这些古老的二代泰坦种,是否会再次苏醒,重临世间!
行星记忆碎片的历史洪流到此戛然而止。
凯撒的意识猛地回归本体。
重力感在这一刻彻底消失,他悬浮在了一片奇异的虚空之中。
而在他的脚下,在那无尽的黑暗与光怪陆离的磁场风暴中心。
一个庞大到超越视觉极限的物体,静静地伫立在那里。
那是一个早已完全晶体化、通体呈现出半透明金色的巨型树桩。
它的直径超过数百公里,表面布满了古老而神秘的符文,那是地质岁月留下的天然纹理。
它深深地扎根于内地核的最深处,无数粗大如龙脉般的根系,向着四面八方延伸,没入虚空,仿佛至今仍在维系着这颗星球的运转。
这就是——世界树的遗骸!
也是地球所有辐射能量的真正源头!
一股股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般的金色能量流,正从那树桩的断口处缓缓溢出,如同金色的雾气般弥漫在整个空间。
仅仅是吸入一口这金色的雾气,凯撒就感觉体内的无数G细胞在疯狂欢呼,聚变反应堆的功率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这里,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进化之地!
“轰!”
凯撒调整姿态,利用气水双栖推进器的反向喷射,缓缓降落。
最终,他那沉重的双脚,稳稳地踏在了那平整如广场般的世界树树桩切面之上。
“嗡——”
接触的瞬间,一股浩瀚、古老、温暖却又狂暴至极的意志,顺着脚底直冲天灵盖。
凯撒深吸一口气,眼中的炽白火焰猛地暴涨。
他张开双臂,仰天咆哮。
“吼——————!!!”
来吧!
让我看看,这颗星球最核心的力量,究竟能将我推向何等高度!
第四代生物聚变反应堆,全功率——超频开启!
吞噬,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