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上高速，往机场方向开去。
京城东郊。
八一影视基地。
某处民国风情街外。
这是《建国大业》的拍摄现场之一。
整条街被剧组包了下来，民国时期的招牌、路灯、黄包车一应俱全，墙上还贴着泛黄的旧海报，空气里飘着煤炉子和热豆浆的味儿。
刚从机场赶来的郑继荣下车往里走，刚子跟在后面。
还没进核心拍摄区，就已经能感觉到什么叫“大阵仗”。
路边停着十几二十辆房车，每辆门口都蹲着助理、化妆师、私人保镖，有的在抽烟，有的在对本子，有的低头刷手机。
一大群穿着民国长衫的群演蹲在墙根底下吃盒饭，看见有人走过，抬头瞄一眼，又低下头。
往里走，人越来越多。
唐国强、张国立、许晴、陈道明、刘劲、王伍福......这些名字一张嘴就带着分量的老戏骨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在对词，有的在闲聊，有的干脆闭眼养神。
刘劲穿着总理那身灰色中山装，正跟王伍福（朱老总特型）比划着什么，边说边笑。
年轻一代的也不少。
陈坤穿着笔挺的蒋JG制服，站在一旁听张国立讲戏；刘烨蹲在角落里抽烟，身上还穿着红军的灰布军装，皱巴巴的；黄晓明穿着一身西服，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带，旁边围了几个小姑娘，不知道是粉丝还是场务。
最热闹的还要属那几位导演。
郑继荣刚一拐过弯，就看见冯晓刚和葛优蹲在一辆道具黄包车旁边，俩人都叼着烟，不知道在聊什么，边说边笑，烟雾升腾。
冯晓刚穿着一件旧棉袄，葛优裹着军大衣，跟俩老农民似的。
另一边，韩董和诗人站在监视器后面，正低头看回放。
诗人穿着那件万年不变的灰色马甲，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不时指指屏幕，跟韩董说着什么。
韩董频频点头，脸上带着那种领导特有的、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的笑。
老谋子也在。
他站在稍微靠外的位置，跟吴宇森在说话，脸上笑眯眯的，不知道在聊什么开心事。
看见郑继荣进来，还冲他点了点头。
这些导演们都是韩董专门请来的。
每人不仅有戏份，而且还要负责拍一个片段，有的几分钟，有的几十秒。
为的就是让国内影视圈有头有脸的导演和演员都参与进来，凑一个“全家福”的概念。
当然，得有足够的咖位才有这个资格。
郑继荣正想往韩董那边走，忽然有人从侧面跑过来。
“荣哥！”
是白彬和陈晓。
白彬穿着民国女学生的蓝布褂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脸上带着妆，眼睛亮晶晶的。
陈晓则是一身学生装，头发梳得整齐，看着挺精神。
“你们俩也在？”郑继荣停下脚步。
白彬点点头，压低声音说：“我演进步女学生，有几句台词。晓哥演五四运动的学生代表，镜头比我还多几个。”
陈晓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
白彬又说：“荣哥你待会儿有空没？想跟你请教几个事....”
话没说完，韩董的声音就从后面传过来：
“郑大导演！来了也不知道打声招呼？”
郑继荣回头，韩董已经笑呵呵地走过来了。
他赶紧迎上去：“韩董，这不刚进来嘛，还没来得及....”
韩董摆摆手，上下打量他一眼：“行，状态不错。待会儿你的戏在下午，先让化妆给你试试造型。”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闻一多那场，你好好演。虽然是客串，但这段戏份重要。”
郑继荣点点头：“放心吧。”
韩董拍拍他肩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朝诗人招手：“老陈，过来聊聊？”
诗人却只是站在原地，淡淡瞥了郑继荣一眼，没有走过来。
那眼神里甚至还带着点冷。
郑继荣愣了一下。
他跟诗人没什么交集，最多在一些场合碰过面，连话都没说过几句。
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正想着，余光瞥见冯晓刚那边。
冯晓刚看见他，脸上笑容收了一瞬，然后嗤笑一声，扭头继续跟葛优说话去了，压根没打算过来打招呼。
郑继荣站在原地，眉毛微微挑了挑。
也懒得管这两人什么臭毛病，跟韩董打完招呼后，看到一旁的老谋子就直接走过去。
老谋子和他关系一直不错，而且还有奥运的革命友谊在，怎么也得过去聊几句。
然而，当他目光扫到老谋子旁边的吴宇森时，这老家伙竟然鸟都不鸟他，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直接扭头往另一边走了。
“这狗日的......”
郑继荣忍不住骂了一句。
好家伙，自己刚到片场，结果怎么都跟有仇一样，一个个甩脸色给他看。
老谋子见状，凑过来小声解释道：“冯导那边的情况，你自己也知道，你过去几年没少跟他在网上打嘴仗。至于吴宇森嘛......”
他顿了顿，无奈地笑道：“你是不是跟别人说过，吴宇森的《赤壁》拍得一塌糊涂，韩董投了就是浪费钱这种话？”
郑继荣一愣，然后笑了。
隔墙有耳啊这是，自己以前跟韩董私下说的话，竟然都能传出去......
不过......好吧，这也没辙，确实是自己嘴上没把门的，活该乱说话惹的祸。
他耸了耸肩，不以为意：“这两个我理解。诗人那边啥情况？我跟他从来没有过节啊。”
老谋子一听，惊讶道：“他准备了好几年的奥运导演，结果半路被你小子截胡了，他能对你不待见吗？”
“......”
郑继荣无言以对。
他默默扫了一圈片场，忽然发现一个事实：
好嘛，合着国内有名有姓的大导演，这么多都跟自己不对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