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斯通女士，冷静！”为首的律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身对她说，“这只是姿态，是舆论战！人类历史上从来没有过十几亿人作为共同原告的案子，没有任何法院会受理这种天方夜谭。他是虚张声势，想吓住我们，抢占道德制高点。”
莎朗·斯通胸口剧烈起伏，冰敷过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刚刚进来的另一位律师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斯通女士，现在没有外人，请您务必说实话。您当时除了那些关于灾难的言论，有没有......提到任何涉及种族的词汇？哪怕只是口型？”
莎朗·斯通一滞。
她当时被扇懵之后，确实脱口骂了句“秦腔.......”。
虽然可能被现场的嘈杂和后续混乱掩盖，但那么多摄像机对着，口型很难不被捕捉到。
她脸色变了变，最终在律师紧迫的注视下，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律师们的眼神更加凝重了。
事情的性质变得微妙起来。
这事说白了很可笑，因为在老美这帮律师的认定中，莎朗·斯通说的因果报应之类的话，最多算是一些偏见之类的话，这些话在老美这压根上不了秤。
毕竟在快乐教育和多年的媒体抹黑下，确实相当一大批的老美人真认为华国是报道中的那样之类。
可一旦坐实了在直播中使用了明确的ZZ歧视 slur（侮辱性词汇），尤其是在奥斯卡这种左翼倾向明显、政治正确氛围浓厚的场合，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会立刻让她失去大量中间派甚至部分保守派的同情，并将自己置于绝对的政治不正确境地，成为众矢之的。
“情况有些变化，但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
带头的律师迅速整理思路，认真道：“他打人是事实，全球直播，证据确凿。我们可以抓住这点猛攻。而且，我们可以立刻联系女权组织，将此事定性为‘男性对女性的公开暴力’，这能争取到强大的舆论盟友。”
他们又快速商议了几句，定了初步策略。
律师们离开前，再三叮嘱莎朗·斯通，暂时不要接受任何采访，不要对外发表任何言论。
莎朗·斯通看着窗外闪烁的警灯和聚集的记者，强压下出去控诉的冲动，一夜辗转难眠。
她不断安慰自己，律师说得对，对方那十三亿的索赔就是个笑话，吓唬人的。
只要抓住他打人这一点，自己就输不了。
然而，到了第二天清晨，更坏的消息接踵而至。
她打开电视，看到早间新闻的标题和画面时，整个人如坠冰窟。
情况，对她变得空前不利。
莎朗·斯通手指颤抖着，疯狂地按动遥控器，换了一个又一个频道。
FOX在播郑继荣的新闻发布会，ABC在放她不当言论的剪辑片段，CBS的主持人正用严肃的口吻分析“公众人物的言论边界与ZZ歧视的恶劣影响”。
每个台，几乎都在循环播放她那句清晰可辨、带着明显嘲弄口音的话。
而郑继荣随后的那一巴掌和一脚，在主持人的描述里，竟被描绘成了“在面对极端种族侮辱时，一种可以理解的激烈反应”。
“他们....他们怎么能........”莎朗·斯通的声音发干，脑子嗡嗡作响。
画面切换，ABC的街头采访里，几个不同族裔的路人对着镜头，毫不客气：
一个亚裔女孩气愤地说：“听到那种话从她嘴里说出来，我感到恶心和被冒犯。这都什么年代了？”
一个非裔男子耸耸肩：“得了吧，她那张嘴出名得刻薄。这次她越界了，活该。”
一个白人中年妇女皱着眉：“奥斯卡是庆祝电影的，不是让她散播种族仇恨的地方。太丢人了。”
紧接着，新闻播报员补充道：“......此外，据官方渠道最新消息，鉴于莎朗·斯通女士的不当言论严重伤害了H国人民感情，H方已决定无限期禁止其本人及相关作品进入H国市场，并将其列为‘不受欢迎人物’。其在华所有商业合作与推广活动即刻终止。”
H国的市场？
莎朗·斯通心里一阵无语，她压根没在乎过那个地方。
她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夜之间，这些平日里各有立场、甚至互相竞争的北美主流电视台，会像约好了一样，调转枪口对准她？
难道就因为她骂了个H国人？
这在好莱坞的私下场合，甚至某些脱口秀里，不是很稀松平常吗？
她不明白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只是她早已远离了资本计算的核心。
这两年，乃至未来几年，有太多好莱坞大片的目光，都盯在那片正在疯狂增长的华国市场。
光是年底，迪士尼就有《闪电狗》和《机器人总动员》等着在华国大银幕上掘金。
华纳、派拉蒙、环球......哪一家没有几部寄托了票房厚望的电影，等着通过中影集团那窄窄的进口片名额，进入那个拥有成千上万块新银幕的国度？
这些年，郑继荣的电影在华国动不动就拿走近亿美金的票房，早已证明了他本人及其背后野火传媒在那片市场的巨大影响力。
他不仅是个导演，更是连接那个庞大市场的一条重要通道，一个深受华国官方和民众认可的自己人。
而今天早上，从华国方面传来的一些“非正式”风声，让各大制片厂的高层大呼不妙。
关于可能“调整”进口片配额、关于“国产电影保护月”可能被更严格执行、关于对“不友好艺人”参与影片的审查可能无限期搁置......
这些模糊的威胁，在资本眼中，比任何明确的禁令更可怕。
权衡利弊，天平的一端，是一个口无遮拦、早已过气、商业价值几近于零、还惹下了ZZ歧视实锤的女演员。
天平的另一端，是一个正在崛起的、能为他们带来数十亿美金潜在票房的市场，以及一个在华国根基深厚、刚刚在奥运舞台上为国家挣足了面子的关键人物。
该选谁，不言而喻。
于是，旗下拥有ABC的米老鼠，拥有CBS的维亚康姆，以及其他利益相关的媒体集团，默契地选择了“秉公报道”。
将事件定性为“斯通ZZ歧视引发冲突”，既政治正确，又能向华方示好，顺便卖郑继荣一个人情。
至于那女人？
不过一个毫无统战价值的弃子罢了。
就在莎朗·斯通被电视里一边倒的舆论压得喘不过气，心中被巨大的荒谬感填满时，病房门再次被敲响。
这次进来的人，不是记者，也不是她的律师。
而是几名穿着正式、神情肃穆的男女，为首的一位出示了证件。
“斯通女士，我们是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OHCHR）及联合国消除ZZ歧视委员会（CERD）的联络人员。我们注意到近期关于您涉嫌公开发表ZZ歧视言论的报道，引发了国际社会的严重关切。根据相关程序，我们需要就此事与您进行初步接触，了解情况，并可能启动相应的调查与评估流程。”
联合国......人权组织？调查她？
莎朗·斯通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嘣地一声断了。
“不！你们搞错了！”
她猛地从病床上坐起，不顾腹部的疼痛，指着自己红肿的脸颊和身上的淤青，绝望的愤怒喊道：
“我才是受害者！我是！”
她的叫喊在病房里回荡，但回应她的，只有来客们平静而疏离的目光，以及电视机里依然在不断重复播放的、她自己那句清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