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体下方,还有三层向外延伸的巨大悬挑平台,构成了壮观的观景阶梯。
按照规划,除了入口层会摆放一些野火传媒出品的经典影视剧模型和海报作为门面外,上面的楼层将分别是一家高端茶社和一个实行严格会员制的私人俱乐部。
为了维持文化产业的幌子,建筑对外宣传中,部分区域是免费向公众开放的艺术展示空间。
唯有最顶上的两层俱乐部,虽然也打着“文化交流”的旗号,但实际上只对沪城最顶级的金融界人士和经过审核的富商开放,门槛极高。
不过,这些目前都和郑继荣关系不大。
按照他内心最真实的想法,其实把这里做成一个集高端购物、娱乐、地标观光于一体的综合性商业体才是最佳选择。
比如,顶层完全可以打造成野火传媒旗下最顶级的旗舰影院。
下面三层延伸出去的巨大悬挑平台,刚好可以用来铺设巨型LED屏幕,打造出类似后世韩国SM公司外墙那种震撼的裸眼3D视觉效果。
到时候,强大的购物属性、无与伦比的黄浦江景、加上炫酷的科技互动体验,这里绝对会成为任何人来沪城都必须打卡的地标。
如果再在楼顶竖一个巨大的野火传媒发光Logo.....那就更完美了。
虽然这样运营,挣的钱肯定没有周公子他们搞金融衍生品来得快、来得暴利,但胜在稳定,还能极大提升野火品牌的公众形象和商业价值。
细水长流,品牌效益,这才是他更看重的。
几人说说笑笑,气氛看似热烈。
但郑继荣多精啊?
很快便察觉面前这三位好像各有心事,言谈间总有些欲言又止的味道。
果然,没过多久,一直抽着雪茄沉默的荣家公子哥,终于清了清嗓子,开了口。
“有件事憋在心里好一阵了,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说,怕说出来伤了我们兄弟情分。”
汪公子和周公子闻言,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接话,似乎早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郑继荣放下酒杯,脸上笑容不变:“老哥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咱们这交情,哪是这么容易就被一句话伤着的?”
荣公子叹了口气,语气低沉:“唉,其实这事你们也知道大概。我家老爷子那一辈起,核心产业的重心就一直在加拿大和澳洲布局。这几年,家里也一直在有计划地把一些核心资产往外转移,唯独国内的金融投资这块,一直是我们最放不下的,也是牵扯最深的。不瞒你说,我家那位现在在Z信集团里,处境也有些不那么稳当了。”
郑继荣摩挲着酒杯,思索着对方话里的意思。
正如对方所说,虽然大量资产已在海外,但他们在国内,依然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庞然大物。
突然。
郑继荣脑中电光石火般一闪——今年是2008年!
全球金融海啸的前夜!
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对方接下来要说什么。
果不其然,荣家这位公子哥终于说出了核心意图。
他提出想将自己在这座刚刚建好的“野火艺术中心”里持有的全部股份,一次性转让变现。
郑继荣默不作声,汪羽也低头不语,只有周公子语气不快道:“有必要这么决绝吗?就算真有金融危机要来,至于要变卖这么好的实体资产,全部转移到国外去避险?”
荣公子直言道:“你不懂。几个亿对我而言,确实不算什么钱。重要的是,现在这楼房的产权文件上,还明明白白写有我荣家的名字。一旦到时候情况不妙,这东西想卖,恐怕都卖不出去了。墙倒众人推,不会允许我从容变现的。”
他没有过多渲染危机,直接看向郑继荣,干脆道:“怎么样,阿荣?你有兴趣接手吗?当初我投进来的是2.1个亿,现在咱们兄弟之间好说,就算你两个亿整,一口价。”
这栋楼当初是以“文化产业发展用地”的名义拿下的,因此地价本身相当便宜。
但再便宜,这地段做不了假啊。
两个亿的价格,对于这块地和这栋建筑来说,确实算得上是友情价。
这笔钱.....郑继荣现在倒也真拿得出来。
但让他有些奇怪的是,为什么荣公子首先找的是自己,而不是汪、周二人中的任何一个。
更出乎意料的是,没等郑继荣回答,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汪羽竟然也开口了。
他提出想将自己那份不多的股份一并转让变现。
他手里那点份额,大概也就七八千万。
周、荣二人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意外。
郑继荣暗暗猜测,这位汪公子家里恐怕也出了些变故,急需现金周转。
踏马的,这些看似风光无限的二代们,背地里也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跟红顶白的速度快得惊人。
一年前还是意气风发、挥金如土的顶级玩家,家里长辈一旦失势或传出风声,立马就变得小心翼翼,甚至要割肉求生了。
这时,周公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行了行了,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这样,汪羽那份我接盘,阿荣你拿下荣哥那份。他们两个不玩了,我们俩来玩!我就不信真能有什么大危机。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以咱们这种项目的位置和性质,也影响不到根本!”
他语气轻蔑:“亏你们俩还是国外名牌大学出来的高材生,连最基础的有形之手干预市场经济的原理都不懂吗?真要到了那一步,只有国家这只大手进场,才是最大的托底。危机?我看是杞人忧天!”
荣公子看着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争辩。
他直接拍板道:“行,那就这么定了。阿荣,你明天下午带会计和律师过来,咱们把手续办利索。”
郑继荣心中惊喜,嘴上还是客气地挽留道:“老哥你这一走,我心里倒真有些空落落的。你这股份,放到几年后,涨个十几倍都不止,你就这样放弃了?”
荣公子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留下了一句颇有些文绉绉的话:“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啊......”
好吧,既然对方心意已决,还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夏虫不可语冰”的姿态,郑继荣也懒得多问了。
刚好去年底公司分红的钱还剩一个多亿躺在账上,外加《盗梦空间》即将到账的两千万美金预付片酬,凑出两亿现金倒也不难。
于是,几人又聊了些不痛不痒的闲话后,原本热闹的顶层露台,气氛迅速冷却。
荣、汪二人心事重重地先行离去,只剩下郑继荣和周公子两人,对着渐渐暗下来的黄浦江景。
这变化之快,让郑继荣自己都有些恍惚。
只是一顿饭的功夫,他就突然成了脚下这栋崭新地标建筑的第二大股东。
哦,对了,这楼甚至本来就叫“野火艺术中心”,名义上一直都是挂在他名下的产业。
“阿荣,”周公子走过来,递给他一支新点的雪茄,语气轻松,“看来以后,就是咱们哥俩搭档,好好经营这块宝地了。”
郑继荣接过雪茄,脸上露出谦逊的笑容:“我在这方面纯粹就是个外行,地产金融什么的,一窍不通。以后还要靠周哥你多掌舵,带着我发财呢。”
“哈哈哈,就你小子说话最中听!”周公子显然很受用,大笑着拍了拍他的背。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立在通透的玻璃幕墙前。
窗外,陆家嘴最核心、最繁华的夜景正在次第点亮。
左边是奢华的华尔道夫酒店,右边则是前滩广场以及招商局、花旗、震旦等金融巨头的摩天大厦。
“看着吧,阿荣。”
周公子志得意满地指着窗外,“不出五年,这片区域,将会是全亚洲,甚至全世界最顶级的CBD之一!而我们的楼,就坐落在它的心脏位置!”
他转过身,眼神灼热地看着郑继荣:“知道什么叫A市吗?我们脚下踩着的,就是未来A市的中心!真正的价值高地!”
郑继荣脸上配合地露出赞叹和憧憬的笑容,连连点头。
同时,他心里却在飞快地扒拉着时间线,暗暗计算着:这位爷到底什么时候进去的来着?
印象中,好像要等南边那位姓刘的狂飙原型先倒下,然后他们老周家才会被牵连,彻底树倒猢狲散......
妈的,这么一算,岂不是还要再等好几年,才有机会以低价彻底地吃下对方手里剩下的股份?
就在他心里盘算着这些念头时,周公子望着窗外,语气感慨:“阿荣,你看,天好像快黑了啊。”
郑继荣接过酒杯,脸上笑容不变,同样望向窗外那片璀璨却即将被夜幕笼罩的灯火,轻轻碰了下杯。
他心里默默回应道:
是啊,天快黑了。
不过,你们的天黑了,老子的天,才能真正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