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站在原地,看着那破裂的电视屏幕仍在噼啪作响,不时发出嘶嘶的电流声。
他缓缓回过头,看着靠坐在吧台下的兰德尔那一副一如既往的满不在乎模样,脸上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愠怒。
“只要我用得上的,随便拆?”
“没错,”兰德尔打了个酒嗝,慢悠悠地往嘴里灌了一大口酒,“这些现在都是你的了。
你发大财了,小鬼头。”
哈里瞪着仰头灌酒的兰德尔,胸口剧烈起伏,瞪着他半晌才说道,“我什么都不会拿的。”
他的声音起初有些动摇,但很快坚定下来,“我不要这里的任何东西,它们不是我的——我甚至都不知道这些是不是你的。
我会自己想办法凑齐修机器的零件……就算参加不了科学竞赛,我不会拿别人的东西。”
听到这话,兰德尔灌酒的动作一顿,他慢慢放下酒瓶,歪着头打量哈里,仿佛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
“小鬼头,”兰德尔嗤笑了一声,醉醺醺地继续道,“你那坏掉的破机器,靠捡几个月垃圾堆里的废电路和元件,能拼出来个原型机就已经算不错了。
科学竞赛还有不到一周就开始了,你还有时间吗?
还有科学竞赛的报名费——你打算去地铁口给人擦鞋凑钱,还是翻垃圾桶找硬币?”
哈里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低下头,眼神有些灰暗,喃喃道,“我妈妈说过,即使我们再穷,也要活得有尊严,绝不能拿不属于自己东西。”
“噢,说得好啊。”
兰德尔放下酒瓶,盯着眼前这个脏兮兮却一脸倔强样的小鬼,忽然咧嘴一笑,笑容里满是恶意,“哦,对了,我记得——你妈妈不是跟人跑了吗?
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那她的尊严去哪了?
也许你把这里的东西搬空,能凑够钱去新泽西,或者德州什么随便的地方去找她……说不定还能赶上她穿着婚纱和另一个男人在某个小教堂里结婚呢。”
啪——!
巴掌声陡然在空旷的客厅响起,清脆而响亮。
兰德尔喋喋不休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还保持着说话的姿势,仿佛整个人被哈里突然上前的一巴掌打懵了。
哈里这一巴掌,似乎将兰德尔的酒意硬生生打散了大半。
他脸上的神情从错愕转为震惊,最后陷入一种近乎荒诞的茫然。
毕竟从小到大,敢这么打他脸的,只有一个人——
那个在十多年前车祸去世的老家伙。
这个和他一样没了爹妈的臭小鬼,力气连那老家伙的万分之一都不到,可脸上那阵火辣辣的疼,却比挨过的任何拳头都更扎心。
兰德尔能忍得了皮肉之苦,却咽不下这种精神上的羞辱。
哈里害怕地望着兰德尔越发阴沉的脸,下意识往后退,脚跟一绊,差点撞倒旁边一只花瓶。
“你这臭小鬼——咳……咳咳咳——!”
兰德尔张嘴想骂骂咧咧地说些什么,胸口猛地一紧,像是有数千根针同时狠狠地扎进他的心脏。
他剧烈地咳嗽着,佝偻着腰,双手撑地,咳得浑身抽搐,酒瓶脱手跌落在地,咕噜噜地滚到一边。
“咳咳咳……呕啊——”
大理石地板上,瞬间晕染开一滩暗褐色的血沫,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兰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