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阴瓶中诸事暂时安稳下来,姜义也就将那些散开的念头一一收住,不再多想。
随后朝孙悟空拱手辞过,转身下了后山,径自回往自家宅院。
行到后院树屋外时,他抬眼看了一眼。
屋中柳秀莲正盘膝而坐,身形安安稳稳,看上去并无异样。
只是再细看时,便能察觉她周身神意略显空散,识念也未全然归拢,显然是分出了一缕心神,在外行事。
姜义见了,心里便有了数。
这些年柳秀莲的路数,他原也是看在眼里的。
早些年黄河支流泛滥,晋阳一带水患频仍,她便借势现身,救人安水,替那一方百姓挡下了不少灾祸。
年深日久下来,民间自也积了名声,香火缘分更是一点点养了起来。
到了如今,已不必像起初那样事事亲历。
根基既已有了,名望也渐渐立住,只需偶尔分神外出,在晋水一带显些灵应,安抚水势,照拂民生,也就差不多够了。
再往后,无非就是等。
等一个合适时机,等那份水脉气数与人间香火真正聚拢圆满,到时得个晋水水神的名位,也不过是顺势而成的事。
姜义既知她正在行功布局,自不会多作惊扰,当下只是放轻了脚步,自树屋外悄然走过,转身便往山下去了。
他这回下山,原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这些年村中那座存济医学堂,一直都在扩充整理医道典籍。
新方旧案,杂录心得,隔些时候便会整编出新的篇章来。
姜义此番过去,便是打算亲自翻一翻。
若其中当真有些增补得周密、推衍得精到的新东西,便誊录几份下来,设法送去东胜神洲,也好叫正在外头游历的姜渊一并看看。
自从炼成筋斗云后,姜义往来四洲之间,确实方便了许多。
旁人眼里隔山隔海、动辄经年的路程,到了他这里,也不过是一去一返的工夫。
正因如此,这些年来,存济医学堂那边但凡又整理出什么新的医道篇章,或是将旧有典籍重新编成定本。
姜义大多都会让人多誊几份出来,少则数十,多则上百,再亲自送往东胜神洲,交到姜渊手里。
这一来,自是为了方便姜渊游历各方时持典行医。
一路救人,一路传名,于他自身功德积累也有益处。
二来,医道之学,本也不是藏在一家一姓手里。
越是传得开,越能济人;
越能济人,其间所积下的功德与底蕴,也就越深。
无论是对姜家,对学堂,还是对这条医道本身,终究都算是件好事。
姜义一路想着这些,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只是还未等他走到医学堂祠堂近前,便已察觉出几分不同。
今日下方的气氛,明显比往常热闹得多。
远远听去,人声杂杂,来往不断,竟与平日里那种偏于清静的景象很不一样。
他低头看了一眼,目光很快便落在了祠堂后方那片五行修炼之地上。
果然,人都聚在那边。
那几间五行修炼室外,此刻早已站满了人,一眼望去,尽是等候入内修行的姜家子弟。
虽说秩序还算不乱,可人头攒动之下,也难免显得有些拥挤。
其中又以火炼、金炼两处最是抢手,外头排着的人明显更多。
有些等得久了,索性也不再干站着,就在修炼室外的空地上盘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