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义闻言，心头顿时一动，原本微醺的酒意也像是散了几分，当下坐正身形，朝孙悟空拱手道：
“还请大圣明示。”
孙悟空也不卖什么关子，只缓缓说道：
“这法子，我自己倒不曾修过，只是早年听过一些根底。”
“西天那如来老儿，之所以能坐镇灵山，统摄佛门，诸般法门到了他那里都像有迹可循，传闻便与此有关。说他掌中自有三千小千世界，每一方都自成乾坤，各有法度，生灭流转，也都不假外求。”
“那三千世界中的生灵，日夜生息，各随其缘。或修行，或参悟，或立法，或求道，所走路数未必相同，所得见解也各有深浅。可无论他们在其中悟出什么，到头来，这些东西都不会平白散去。”
“亿万生灵所见，亿万生灵所思，久而久之，自会汇成一股大势，反过来滋养其本尊根基。也正因如此，那如来老儿才能见得广，知得深，能懂得许多旁人穷一世未必摸得着的门径。”
姜义听着这番话，心中却已是一震。
孙悟空说得轻巧，可这却实实在在，乃是西天如来之法，光这一般名头，已非世间常法可比。
孙悟空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你如今手里既已有太阴瓶这一方造化乾坤，这等机缘，旁人便是想求，也未必求得来。”
“这些年你走遍诸家，看过的法门不少，胸中积下的丹诀道理，也早不是一门一派的那点东西了。既如此，何不索性将这些法理脉络，慢慢送入那方天地之中？”
“由着里头的生灵自己去悟，自己去走。让他们一代一代地往下摸索，或同，或异，或争，或合，各凭本事去寻自己的路。”
“你是那一界的根本源头，他们在其中多悟一层，你这里便多明一层；他们多走出一条路，你这里便多得一分印证。时日一久，便等于那一方天地的万类生灵，都在替你往前探路。”
说到这里，孙悟空语声微顿，方才补上一句：
“走到最后，说不定还真能从这些散碎路数里，替你拼出一条只属于你自己的道来。”
姜义听罢，心中顿时一动，已觉此法之中大有玄机，当下拱手道：
“既如此，晚辈这便入太阴瓶中，试着亲自指点那方天地人文开化。还望大圣替我照看一二，若有不妥，也好及时指正。”
话音未落，孙悟空却抬手将他拦了下来。
也不急着说话，只先打了个酒嗝，唇齿间还带着几分仙桔的清香，显见这一顿酒果吃得颇是舒坦。
过了片刻，他才慢悠悠道：
“何必这么麻烦？”
“若那小天地里桩桩件件都要你亲力亲为，你天上的差事还做不做了？自家的修行还要不要了？”
姜义何等心思，听到这里，便知他话中另有意思，当即躬身笑道：
“还请大圣指教。”
孙悟空斜睨了他一眼，却不直说，反先问道：
“先前教你的变化之法，这些年练得如何了？”
姜义如实答道：
“回大圣，这些年晚辈心思多半放在道法与园务之上，变化之术虽不曾搁下，却也未曾深修。”
“若是死物静物，如今倒还能变得稳妥；若换作活物生灵，终究还差几分神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