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峰派、内丹南宗、全真北宗、阴阳东派、清静西派,乃至其余几脉尚存根脚的正统道统,他都曾一一登门求证。
与各派高人坐而论性命,谈丹法,辨同异。
起初还只是听,后来便渐渐能分出高下浅深;
再到后来,各家法门中的脉络关窍,也都被他一点点收入胸中。
多年下来,所见所闻,所思所证,早已不是当初可比。
千峰派讲的是一股决绝之意,主张由有为而入无为,粉碎虚空,撒手忘身,到了尽头处,方见金身。
北宗全真则重在先性后命,先以寂照功夫降伏此心,再一步步炼形去壳,待真性清明,自可冲举天门。
南宗路数又自不同,先命后性,更看重火候流转与丹基磨炼。须循周天运转,历七返九转之功,待根基足了,方可由金丹而化神,由化神而合虚。
东派所取,则是阴阳互化之机。借真炁升降,调停内外,于一轮轮周天运化之中,慢慢脱胎换骨,求那一点神化之变。
至于西派,名为清静,骨子里却也并非一味枯守。
它是在清静中运阴阳,于守虚之念里融会诸般丹诀,走的是另一种圆转绵密的路数。
各家门径,乍看之下差得极远,有的刚猛,有的清寂,有的偏先天,有的重火候;
可若一路看到深处,姜义心里也渐渐明白过来。
诸法虽殊,所指却未必真有两样。
无非都是求一个神归于虚,身合于道。
只是终点纵然相近,入手处却千差万别。
十年奔走下来,姜义所见所闻,早已不是昔日可比。
百家道统看得多了,炼虚合道这一重境界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各家法门长在何处,短在何处,乃至许多修行路数底下那些平日不轻易示人的根本道理,他心里也都渐渐有了数。
谈不上尽窥无遗,却已看得相当通透。
只是看得越明白,有些事反倒越不好将就。
这些年里,他将所见丹道反复参详,一门门对照,一脉脉拆开去看,本想着天下之大,道法万千,总该有一条路能与自身根基严丝合缝。
可到了后来,他却不得不承认,这样的法门,终究还是没找到。
姜义这一身道基,本就不同于寻常修士。
根脚既出于太清阴阳造化,后来又亲手开辟出太阴瓶中那一方小天地,于逆顺之间、生灭之际,早已摸出了一些独属于自己的门道。
诸家丹法固然各有高明处,可真要拿来与他自身这条路相合,却总像是差了半寸。
看着相近,落到实处,终究还隔着一层。
不过这十年四方访道,虽未寻着那门可尽合己身的炼虚法门,却也远远谈不上空走一遭。
这些年来,姜义一面在外访道论法,一面也不曾放下自家修持。
道心是日夜打磨的,太阴瓶中那方小天地,也始终不曾停下。
他时常拨转其中时序,催着万类生灭流转。
又借着值守蟠桃园的便利,三不五时引些园中最纯的先天仙气进去,慢慢养那一界乾坤。
这般年深日久地滋养下来,瓶中天地早已不是最初那副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