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院落四周光华微微一敛,层层禁制悄然铺展开来,内里气机如何流转,灵韵如何升降,转眼便被遮得严严实实。
莫说寻常仙神,便是真有人起意推演探看,一时半刻间,只怕也难瞧出什么名堂。
做完这些,姜义方才在那新栽下的桔树旁盘膝坐下。
随后抬手一翻,将太阴瓶取了出来。
瓶口轻轻一颤,悄没声息地开了一线。
聚灵阵引来的精纯仙气,与那灵泉中最温润的一缕水意,便被它不声不响地摄去了一部分,缓缓纳入瓶中那一方小天地里。
姜义垂目而坐,也不言语,只任由那瓶中乾坤一点点受此滋养,悄然生长。
精纯仙气裹着灵泉本源,自太阴瓶口缓缓流入,悄无声息地渗进那一方瓶中天地。
此界本是姜义亲手开辟出来的,原还只算个草创未久的雏形。
天地方开,水土初定,许多地方都还带着几分混沌未分的生涩。
如今得了蟠桃园中的先天仙气滋养,顷刻之间,整片小天地都活泛了起来。
原先海中,不过只有些最初等的微末原始生灵,零零星星,浮沉无定,看着也不甚起眼。
此时仙气一入,四方水土中的灵机顿时盛了,阴阳之间那股潜藏已久的造化之力,也随之被催动起来。
那些原本分分合合、迟缓得近乎木讷的细微生机,忽然像是一下得了机缘,分裂、滋长、聚合,都快了不知多少。
一个个本来孤零零的微小生灵,渐渐开始彼此依附,相互共存,久而久之,竟又生出层层变化来。
有的外膜渐厚,有的内里渐分,各自生出不同用处,不复混沌一团。
只在瓶中短短一段光阴之间,原本空荡荡的浅海里,便已有无数形貌不一、繁简各异的生灵,悄然铺展开去。
放眼看去,已不复最初那般寂寥。
再往后,海中的变化便一层接着一层,竟似停不下来一般。
先是生出了许多躯体柔软的无脊生灵,有的舒展如伞,随波起落;
有的披甲分节,往来游走;
也有的附着海底,静中自存。
彼此形态虽异,却都在这片初开的汪洋里,各自占下了一席之地。
时日再久一些,便有一部分生灵,体内渐渐生出了更坚实的支撑。
细微处先有变化,继而一寸寸推衍开来,到后来,竟真有了最初的骨相。
及至那第一批古鱼破海而出,这瓶中海域的气象,便又与先前不同了。
它们或往深处去,或在浅水间游曳,吞食血肉的有之,啮食草藻的亦有之,一时之间,几乎将整片汪洋都搅动得鲜活起来。
可这方小天地毕竟初成,天地终究有限,海洋再大,也有挤的时候。
浅海一带生机最盛,能取食之物却有限,时日一久,争夺也就渐渐多了起来。
于是又有些沿岸古鱼,在水陆交界之处慢慢生出了新的变化。
鱼鳍之间,渐渐有了可供借力的骨节;
原本只能浮沉换气的器官,也一点点起了别样用处。
待到后来,这些生灵已能勉强撑起躯体,离水片刻,爬上潮间泥滩。
虽还脱不开水泽,繁育时也仍要回到浅滩之中,可终究已算是在这片天地里,替陆上生机踏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