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凭这一处违背本心的反常举动，姜义便已然笃定。
眼前对峙双方之中，根本没有真正的佛门佛陀。
无论是禁锢姜渊的高大金身大佛，还是被黑熊精握在掌心的小巧佛身，尽数都是妖物幻化而成的假象。
心念至此，姜义鼻尖微动，顺着神识漫开的气息细细分辨。
四下除了人间灯会的烟火香气，还弥漫着一股浓郁到近乎刺鼻的苏合香油气。
漫天灯火映照河面，处处皆是赏灯游人，一派盛世元宵灯会之景。
诸多线索在识海串联。
盛大灯会、妖物假扮佛陀、满城不散的浓郁香油味。
前世记忆骤然翻涌而出，姜义心神骤然一沉，已然彻底辨明此地方位。
此处并非别处，正是西牛贺洲地界，金平府。
而这群胆大妄为，敢幻化佛身、冒充真佛招摇过市的妖怪。
正是青龙山玄英洞的辟寒、辟暑、辟尘三头犀牛精。
知晓来者身份之后，姜义面色非但没有舒缓，反倒愈发凝重，心底寒意更甚一层。
前世典故历历在目，这三头犀牛精，绝非寻常山野小妖可比。
一身本命妖力浑厚强横，单打独斗便不输妖王，三妖联手更是威能倍增，难缠至极。
可真正让姜义忌惮的，还不止是它们明面之上的修为实力。
金平府地界，已经紧邻灵山佛法疆域。
距离西天佛门圣地近在咫尺，佛门天眼遍布四方，护法神佛日夜巡查天地。
可这三头犀牛精，竟敢盘踞此地数百年，每到元宵之夜便幻化佛陀真身，掳走城中香油。
假扮真佛蒙蔽万民，在佛门眼皮底下肆意作祟，却始终安然无恙，无人前来清缴镇压。
能在灵山脚下横行数百年而不受佛门追责，行事肆无忌惮却始终有恃无恐。
若说这三头犀牛精背后没有隐秘靠山，根本无人能够信服。
依姜义揣测，三妖最后落得身死道消、尽数被诛的下场，也根本不是罪孽满盈才遭天罚。
不过是常年充当暗处之人的爪牙，作恶太多，黑手套脏得无可挽回。
又恰逢招惹了西行队伍这等不能惹的变数，才被幕后靠山舍弃。
而这，也正是眼下最棘手的难处。
西行距离如今，还有足足二三百年岁月。
此刻的三头犀牛精，作恶尚浅，手上沾染的因果与脏业，远没有后世那般深重。
在背后那位大人物眼中，依旧还有利用价值，绝不会轻易放任旁人斩杀自家棋子。
除此之外，还有一桩无解的难题横在眼前。
直至前世三妖覆灭，从头到尾，它们都未曾泄露过半分背后真身与靠山来历。
幕后之人藏得滴水不漏，无迹可寻。
姜义纵使修为高深，通晓前世过往，此刻也全无头绪。
就算他想登天求援，都无从下手，连对方隶属哪一方势力都全然不知，求援无门，借力无路。
可思及被假佛禁锢在金平府河畔的姜渊，姜义眸中杂念尽数斩断。
他不再驻足推演利弊，敛去周身流转的阴阳道韵，转头看向身侧依旧满心焦灼的姜曦：
“远隔数重大洲，路途遥远凶险，此番你插不上手，留在家中，照管好族中诸事便可。”
话音未落，不待姜曦回话，姜义身形一动。
转瞬掠出桃林庭院，顺着后山僻静小道疾驰而入，转瞬便消失在苍翠山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