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平静地收回目光，继续凝练精神力。
有些事，不需要问。
……
几人汇聚到一起，简单闻后两声，众人便原地休整。
方辰盘膝坐下，也装模作样地调息。
其实他确实需要恢复。
后面和艾柯配合屠杀那些鬼尊，他没有再使用时停补充，实打实地消耗了差不多一成的真元。
一成不多，但眼下这局面，能多一分是一分。
周若云最先恢复过来。
她是水属性魔法师，本就擅长治疗。
此刻魔力回了两三成，立刻起身给众人疗伤。
碧绿色的光华在她指尖流转，先是简单稳住艾柯的伤口，再给赵岩，再是柳清音进行疗伤最后又再次走到艾柯面前。
艾柯伤势最严重，还需要二次治疗。
她靠着一块碎石坐着，脸色依旧苍白，左肋的伤口还在隐隐渗血。
“艾老师，我给您——”
“不用。”艾柯抬手打断她，“我这主要是魔力透支，外伤等后面再说，现在差不多了，后面再说吧。”
她顿了顿，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稳住。
“勉强能走。走，再探查一下。”
周若云还想说什么，被艾柯一个眼神制止。
“别大意。万一还有漏网的，或者有什么重要情报，现在松懈就是找死。”
几人点头。
艾柯扫了众人一眼，目光尤其在方辰身上停留了一瞬。
她压低声音：
“今天的事情，你们都记住。”
她顿了顿。
“不要什么都往外说，特别是关于方辰的，你们到时候就说被我偷袭得手，明白了吗？”
周若云、赵岩、柳清音三人对视一眼，齐声应道：“明白。”
方辰也点了点头。
艾柯嗯了一声，看向方辰，语气平淡：
“军功那边，到时候大头可能会落在我这里。毕竟名义上是我带队，而且我也会给上面的人说，鬼王是我杀的。”
“毕竟，你玄阶能杀死地阶的事件过于惊世骇人，我怕对你不利，特别是现在……”
“我甚至怀疑，咱们的内部是不是就真的干净。”
她想了一下。
“军功我会平分给你，到时候找个由头，咱们私下交易。”
方辰心中一动。
他自然知道艾柯这是在保护他。
这毕竟是异族战场，过于出风头，不是什么好事。
“谢谢艾老师。”
他认真道。
艾柯摆摆手，没再多说。
她转身看向镇子中央那层淡灰色的光膜——防御阵法还在运转。
“这阵法……”
方辰上前一步：“我来吧。”
他抽出两仪剑，走到阵法前，深吸一口气。
然后挥剑。
一剑。
两剑。
三剑。
连续几剑劈在同一个节点上，阵法剧烈晃动，光膜上出现道道裂纹。
第四剑落下。
“咔嚓——”
阵法破碎，化作点点流光消散。
艾柯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思忖。
果然，他那种恐怖的状态不是随时都能用的。
刚才这几剑，威力虽然也不弱，但和之前那一脚踢残鬼王的威势比起来，天差地别。
也就是说，那种状态是他压箱底的秘法，不能常用。
那到底是什么秘法？
怎么感觉没有丝毫副作用？
自己刚才透支魔力，现在连站着都费劲，精神力更是干涸得像是被抽干的井，没有三五天别想恢复。
可他呢？
刚才被砍得浑身是血，现在伤口都快愈合了，气息平稳，行动自如。
完全不像刚经历一场生死大战的人。
艾柯收回目光，没有多问。
这人……得交好。
以后肯定有大用。
……
几人踏入镇子。
里面一片狼藉。
原本的房屋大多坍塌，街道上散落着破碎的兵甲和干涸的血迹。
偶尔能看到几具尸体，大概是之前镇上的居民没来得及逃跑的。
艾柯走在最前，方辰紧随其后，三个魔法师殿后。
搜索了半条街，除了几处堆放着普通武器和灵材的仓库，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周若云有些失望：“就这些？连个有用的情报都没有。”
方辰忽然停住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一处坍塌的书柜上。
精神力微微探出。
书柜后面，有空间。
“那里。”
他抬手指了指。
艾柯一愣，随即也放出精神力探查。
果然。
书柜后面有一道夹墙，夹墙后面是空的，甚至能感受到后面有一股诡异的力量。
她看了方辰一眼。
没想到，他一个武者，精神力居然这么敏锐。
这份感知力，比很多魔法师都强了。
但她没有说出口。
今天已经够惊世骇俗了，没必要什么都点破。
“把书柜搬开。”
赵岩上前，一道土系魔法将书柜震碎，露出后面的墙壁。
墙上有一扇门。
石门，没有锁，但门缝处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
方辰上前，一剑劈出。
“轰！”
石门应声而碎。
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暗红色的光芒从深处透上来，伴随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和某种诡异的药水味。
艾柯脸色微变。
“下去看看。”
几人鱼贯而下。
台阶很长，约莫走了三四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密室。
至少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
灯火通明。
那些暗红色的光，来自墙壁上镶嵌的几颗血红色的晶石。
而密室里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
密室中央，并排摆放着数十个巨大的透明容器。
容器里装满了淡绿色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人。
一个个赤身果体的人。
男女都有，年龄从十几岁到三四十岁不等。
他们闭着眼，口鼻上罩着某种透明的罩子，连接着容器顶部的管道。
身体上插满了细小的管子，暗红色的液体从管子流入，绿色的液体从管子流出。
像是在被改造。
密室四周，还有更多的铁架。
铁架上绑着人。
有的还在挣扎，有的已经不动了。
他们的手腕、脚腕被粗大的铁钉贯穿，固定在那里。
额头、胸口、腹部，贴满了漆黑的符箓。
符箓上流动着幽绿的光，像是在往他们体内灌输什么。
角落里堆着大量的骸骨。
有些是人的，有些……已经分辨不出是什么了。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药水味，还有某种说不出的腐臭。
周若云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赵岩脸色铁青，握法杖的手指骨节发白。
柳清音死死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艾柯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方辰站在最前面，目光扫过那些容器和铁架上的身影。
有的还很年轻。
有的穿着燕国边军的制式内衬。
有的……穿着赵国平民的衣服。
他看到了一个少年，被绑在铁架上，胸口贴满了符箓，脸上已经浮现出鬼族特有的灰败色，但眼睛还在微弱地转动。
那少年似乎感知到有人来了，艰难地抬起眼皮，看向方辰。
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但方辰读懂了那个口型。
“杀……我……”
方辰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手，一道剑指。
那少年闭上了眼。
艾柯走到一个容器前，看着里面漂浮的身影，声音发涩：
“这是……鬼族的转换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