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血肉混合着根须的躯壳中,裹挟着一份属于丰殖的权柄,祂本就是丰殖被污染的部分,是被刻意切割出来的肿瘤。
但来自腐溃的污染依旧在蔓延,即便丰殖女神已经对祂被污染的部分做出了切割,可这半身却已然成长到祂无法压制的存在。
意识被扭曲,愿望被篡改,属于丰殖的权柄被腐溃僭夺,她残存的意识还剩下多少?
诺恩不知道,但将这腐溃的部分烧却之后,也等于是为丰殖女神做了一次化疗。
诺恩不指望祂能够重新恢复理智,只希望丰殖不会再来妨碍他们了。
灵质日珥的烧却会对丰殖本身造成伤害,亦如化疗本身也会伤害身体,这不过是权衡利弊之后的无奈之举。
不过得益于这薪柴的质量很高,诺恩不用担心会一把火将这玩意烧没了。
“诺恩·莫斯里亚。”
诺恩抬眼看向了一侧,陷入癫狂中的丰殖不会言语,此刻在呼唤他名字的另有其人。
“夏尔波波,没想到你还活着。”
在丰殖半身蜷缩的黑暗边,一枚光之卵正散发出微弱的光,他浸泡在神明的血液里,混杂着丰殖与归亡的血液。
孕育的卵鞘已被污染,失去了纯粹的养分,他的孵化早已宣告失败。
“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活嗣已被群星狩杀,你失去了孵化的养分;腐溃神祇从天空坠落,丰殖不会为你腾出位置。”
“登神的夙愿已然失败,现在的你非人非神,卡在这孕育的阶段,只能等待自我归亡的命运。”
诺恩看着光卵中的夏尔波波,平静地说道。
眼里并没有多少仇恨,脸上也是一如往常的面无表情,唯有那股杀意没有消解半分。
“呵呵,看上去,是这样的。”夏尔波波轻笑道。
他的语气中没有绝望。
明明自己等待了千年机会在一瞬间付之一炬,可此刻在诺恩的面前,他依旧显得这般轻描淡写。
“可是,我真的失败了吗?”
诺恩凝神看着这枚光之卵,可惜从一枚被污染的卵鞘上,他看不出什么情绪,仅能从对方的语气中判断,他似乎并没有就此放弃。
“到了这种地步,别告诉我你连自己失败的事实都接受不了。”诺恩此刻的注意已经从丰殖的半身上转移,身上的日珥所扩散而出的弧环在不断向着夏尔波波逼近。
诺恩已经不打算再等了,之前深海的灵质庇佑于此,自己又被双神牵制无心理会,但现在深海的隧道已经闭合,腐溃的神祇被群星镇压,已经没人能够再来阻止他来杀死夏尔波波了。
“不,我还没有失败。”面对着烧灼他卵鞘的炫白火焰,夏尔波波依旧如此说道。
“证据便是,你现在还是没能杀死我!”
诺恩皱起眉头,下一刻,日珥弧环瞬间扩大,朝着光卵侵袭而去。
“在被锚点的时刻里,命运的天平始终站在我的身侧。”
“你的出现是我计划之外的变量,可命运便是如此!”
“变量本身并非代表着灾难。”
“它也可以成为我登神的——最后一块拼图!”
下一刻,炫白的火焰徒然一滞,扩散的日珥弧环犹如被某种力量按下了暂停键,诺恩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身上附着的火焰,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
他的火焰在这个世界中从未失效过!
滋——
刺耳的声响从头顶传来,那是结晶柱碎裂后,晶块相互摩擦在一起发出的声响。
被引力压制在大地上的万物终有时再度抽动起来,那些化石一般的白骨尸块在增殖生长。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诺恩·莫斯里亚。”夏尔波波轻唤着他的名字。
“在笃定我失败前可曾思考过,如果你是我的变量,那么你的变量又是什么呢?”
诺恩猛然抬起自己的头颅,将视线投向了另一片遥远的黄昏之中。
天空已经被两片黄昏一分为二,在他的黄昏里,悬吊于天的神骸正在剧烈抽搐着,那已死未僵的神骸是黄昏中孵化的卵鞘。
那颗头颅!
从那片黄昏中消失的神骸头颅在什么地方!?
当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思绪时,从诺恩的身后传来了铁足践踏地面的声响。
冷冽的冰霜带来了凛冬的寒意,可比这寒意更加刺骨的,是那蕴藏在灵质中深沉的恶意,浓郁的腐溃气息。
“祂来了!”
“祂来了!”
“祂是为你而来!”
“祂为你带来了终末!”夏尔波波激昂地呐喊着。
诺恩看着天空四十一根巨大的结晶柱,群星构筑的奇迹在他的黄昏中崩解碎裂,只是一瞬的时间,天空便布满了挥发的晶尘,在耀眼的光芒中挥发殆尽。
小小的群星在苍穹上苦苦支撑,可已然丧失了灵性的结晶无法再被重新构筑。
失去了狩杀腐溃诸神的奇迹,她也无法再压制消磨代表着归亡之理的万物终有时。
“为什么,为什么群星的结晶无法被构筑!?”
为什么她的灵质在此刻衰退?
拉尼娅不知道,她遇见了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在那片诡异的黄昏中,理想之物早已不复存在。
最终,群星构筑的四十一根结晶柱在她的眼中尽数崩解了,而拉尼娅却对此无能为力。
“为什么!”
在那登神的祭坛旁,诺恩缓缓从天空中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他听到自己身后铁足,于是冷漠地转身向后看去。
他看见了一颗头颅,一颗倒插在冷冽的躯壳上,面容扭曲旋转的头颅。
此刻,祂恶意的正在对自己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