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上有绿荧的闪烁,其中透着一点猩红,那是自丰殖信徒的信仰中诞生的灵质。
活嗣就在前方,在慈母的喂养下,它已然成长为一个巨大的肉山,无数的肉须在半空中肆意挥舞,不时抓取浮游在天空的蝗虫吞食,像是碎嘴的零食。
然而腐溃的黑色蝗虫也在啃食活嗣的血肉,它们相互吞噬,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循环。
阻挡在活嗣前进的道路上的是丰殖的信徒,奥古斯丁所率领的殖血骑士。
此刻,殖血的骑士们一字排开,他们正朝着前方的肉山发起了一次无畏冲锋。
丰殖的祷告加护于身,用血肉之躯承载高洁的信仰。
灵质在汇聚,墨绿色的荧光脱体而出,有血从骑士的身上滴落,将焦土染红,让大地焕发生机。
他们踏足之路生长出了茂盛的枝丫,为身后的焦土带来了生机,可此身却是在奔向死亡。
“不可让腐溃玷污我等的信仰!”
在一具壮胆的呐喊声中,骑士们举起手中的棘枪发起冲锋。
他们的身下没有战马,他们的身后没有援军,这是一场必死无疑的战斗。
可存续的信仰不能被如此玷污。
铁足践踏起焦土的尘埃,丰殖的力量汇聚在棘枪之尖,面对蠕行的活嗣,抬头所见的只有那一道扭曲且长满了肉须的高墙。
枪尖刺入血肉,凿开了无数头颅大小的窟窿,污秽之血自活嗣的体内喷涌而出,丰殖的力量如汞银灌入其中。
骑士的身躯被活嗣的血肉染红,他们奋力的想要用铁足扎根大地,可换来的只有蜉蝣撼树般的向后倒移。
“丰殖祷告,生态园!”
奥古斯丁引动着丰殖的力量,在骑士的身后,被殖血染红的焦土上,萌芽的新蕊茂盛生长。
转眼间,焦土已经化作了大片的原始丛林,甚至在其中隐约能够看到动物的身影,种子在血中被播下,回应虔诚的祷告在死去的土壤上生长。
植物在呼吸,吞去污浊的灵质来排放独特的气体。
这是最为接近神迹的丰殖祷告,顺应着充沛的灵性气候,它在改造环境,形成一个完全闭合的生态圈!
里面的生命无法离开这一生态圈而存活,外面的生命也永远无法适应生态圈中的环境,这是反驳天演论的神明创世说,是属于丰殖独一无二的伟大力量。
可凡人又怎能使用神的权柄,哪怕信仰再怎么虔诚,他们终究不是神的子嗣。
用殖血浇灌而出的新蕊也只能滋养这一片地域,献上飨食所换来的祷告,也仅仅是在这活嗣的前行之路上构建这样一座不大不小的生态园了。
最多只能减缓它蠕行的速度,直到它彻底摧毁整个生态系统。
奥古斯丁力竭的靠着一旁的生态树木坐下,他只是望着那巨大的活嗣苦笑起来。
“到此为止了吗...”他已经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了。
履带般的血肉从殖血骑士的身上碾过,在被活嗣吞食前,殖血骑士让自己身躯融入身后的生态园中,以此扩大生态园的覆盖范围,也多少能为夏兰的居民争取一些避难的时间。
至于奥古斯丁,他只是平静的看着这一幕。
在自己构筑的生态园中,等待着生命被它同化的那一刻。
他没给自己留退路,活嗣的血肉向他蠕行而来。
就在他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时,数道巨大的结晶柱从天而降,那是群星构筑的奇迹,是为狩杀腐溃而用星体打造的刑具。
结晶柱贯穿了活嗣的血肉,将它禁锢于此,细小的星体结晶在活嗣的体内生长,弑杀着这不洁的造物,剥夺它来自丰殖的活性。
奥古斯丁面色茫然的抬起头,他只从自己的视野里看到了一片深邃的光芒,那是星空的色泽,其中泛着无数彩色的光点。
灵性在体内剧烈波动,灵质在躯壳中沸腾,他看见了无法理解的存在,从而下意识的激发了自我保护的本能。
然而即便他反应的已经足够迅速,群星的光芒依旧灼烧了他的神经,双眼已经失明,可相比在活嗣的吞食下死亡,双眼失明根本算不上什么。
他活下来了,在群星的庇佑下。
“还是来晚了一步吗?”拉尼娅看着面前的长满了肉须的活嗣,群星的结晶在剥夺它的活性,没有了乏灵与肉宴之母的庇佑,它根本无法存活下来。
可这对那些死去的骑士而言也是同样如此,他们的身体已经被活嗣的血肉碾碎,灵质被活嗣的肉须捕食,即便拉尼娅已经到来,可她也无法拯救那些已经被融为一具的人。
到头来,自己也只是救下了一个丰殖的信徒。
她回首看向了后方的封闭生态园,这堪比奇迹的景象是人子努力过的证明。
“既然还活着,那就顺着这座生态园回去夏兰避难吧,前方不是人类能够踏足的地界,对你们来说,做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拉尼娅平静地看向奥古斯丁的说道。
她不知道奥古斯丁的身份,不过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发生什么,对她而言只是救下了一个人的性命,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来自群星的低语。
回荡在奥古斯丁耳中的便只剩下了星体的嗡鸣。
此刻他已经清楚地明白,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是群星的神祇,不可直视的存在。
在如此近的距离下,群星的光芒几乎都要将他的灵质煮沸。
“人类果然还是太过脆弱了,作为生命的子集,也并非特殊的存在。”拉尼娅看着对方痛苦地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过谁叫我是个善良的神祇,就原谅你的无礼了,离开吧。”
奥古斯丁只能痛苦地封闭自己的五感,以此来降低神祇带来的污染,即便对方救下了自己的性命,即便群星充满了善意,他也无法理解对方的存在。
好在,不过多时那位群星的神祇便离开了。
奥古斯丁跪伏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一颗眼睛从眼眶中脱落,掉在了地上化作了结晶,随后渐渐挥发消失。
另一个眼眶中镶嵌着丰殖的圣遗物,正在缓慢地帮助他恢复视线。
没过多久,奥古斯丁的便能重新视物,他本以为自己能够坦然接受死亡,可当一位神祇如此近距离的出现在自己的身旁时,他产生了一种比死亡更加恐惧的情绪。
他颤抖着抬起自己的手掌,在五指之间的指甲上,有细小的结晶在蔓延生长。
奥古斯丁只是沉默了一阵,随后将这些结晶搓落。
一次信仰的动摇,他或许已经不再如曾经那般虔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