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馆周围的古柏树林,这里是诺恩与弗里德里希约好定期会面分享情报的地点,而此时弗里德里希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他负手而立,耐心的等待,直至看见来者。
“晚上好,诺恩教授。”弗里德里希在这夜色之下,向来者脱帽致意道。
诺恩不动声色的向他点了点头,随后把目光投向了他身旁的学徒,艾丽黛雅此时的状况并不算好,使用受难之后她需要持续支付相应的代价,此刻也是在忍受着非人的痛楚。
她只能不断向未知的神祇进行祷告,用那份扭曲的信仰来缓解自己的疼痛。
“她怎么了?”诺恩关心的问了一句,虽说艾丽黛雅并非自己的学徒,可对方同样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学生,四省五入也能算作自己的学生。
“使用渎灵物的代价。”弗里德里希耸了耸肩道。
这是污染,他无能为力。
见此诺恩倒也没说什么,想要短时间内依靠渎灵物来提升自己的能力必然会存在弊端,但这是艾丽黛雅自己的选择,他不做评价。
相对认知的学术秘仪从身后显现,蔚蓝色的水母触须在触碰她的过程中,为艾丽黛雅扭曲了那份痛楚,诺恩没有完全将代价消除,仅仅是缓解了部分的疼痛。
痛楚的存在是有必要的。
人因为痛苦才会长记性,这也能提醒艾丽黛雅,让她不至于沉溺在这轻易得到的力量中,依靠渎灵物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关键还是在于提升自己的力量,真理的道途上少有捷径可走。
“谢谢你,诺恩教授。”
“没事。”诺恩回应了一声,随后重新将目光投向弗里德里希。
“这次你们带回了什么情报?”
“我们去了一趟丰殖大教堂,在教堂的地下,我发现了半神的死胎。”
半神的死胎,听上去挺唬人的,只是不知道这又代表着什么。
“你在夏兰这么张扬,是已经意识到自己藏不住了?”
“丰殖教会有半神的警告,自然知晓我的存在,如今他们只不过确认了这点,但我已经达到了目的,即便让丰殖教会知道我的到来又能如何?”
“什么目的?”
“食婴者。”
一只腐溃生物,诺恩没有听说过,《溃垢图谱》上没有相关记载,正如那只疮脓不死鸟一样,他没听闻过的腐溃物种实在太多了,这是溃种学派的领域,寻常学者最多知晓一些常见的腐溃生物。
然而,这并非学术不精,而是一种无奈之举,一些腐溃物种会具备模因的特性,即被越多人知晓,它的数量和能力便会增加。
“食婴者...丰殖教会放牧一只腐溃生物做什么?”
“他们总要定期清理积累的污染。”
诺恩饶有深意的看着弗里德里希的脸,“听上去你知道不少丰殖教会的事情。”
“嗐,这不是已经付出了两百年的代价才堪堪换来的吗?”弗里德里希挥了挥手,表示这些事都已经过去了,不值一提。
“不妨将话说的明白点。”
“诺恩教授应该知道,污染是不会凭空消失的。”弗里德里希也不继续卖关子,开始向诺恩解释起来。
“丰殖的女神从来没有净化污染的权能,所谓的净化,不过是将一个人身上的污染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祂的慈悲从来不属于祂的信徒,净化修女因此而存在。”
“治愈腐溃的修女,结局往往让人不忍直视。”
“不过我现在要说的不是被转移到人身上的污染。”
弗里德里希在这时顿了顿,装模作样的指了指天空,压低着声音说道:
“而是,被转移到神身上的腐溃污染。”
“丰殖女神,祂在吞吃腐溃的污染。”
诺恩微微皱起眉头,这倒是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吞吃腐溃污染的神明,还真是有意思,即便祂是古老的旧神,可在长年累月的吞吃下祂又是如何保持理智,并且没有被吞吃的污染所腐化的?
“这便是我要说的,属于丰殖半神最为阴暗的秘密。”
“祂将淤积在神躯上的腐溃污染,以诞下子嗣的方式将其排出体外,于是,这世间便出现了半神这样扭曲的造物。”
“半神,即是神的残渣。”
这才是藏在弗里德里希心中的真相!
半神的降生不过是丰殖女神为了将自身淤积的腐溃污染排出体外而创造出的扭曲造物,她们既是污染的残渣,也是神的残渣,作为被降生下来的胎儿,从一开始便携带着残渣的特性,这也是为何弗里德里希对丰殖教会如此不信任的原因。
丰殖的神明以这种有违人伦的方式对抗腐溃,弗里德里希并不感到惊讶,他只是在害怕,害怕一个没有丝毫人性可言的神祇。
号称仁慈的神祇没有仁慈,祂将自己的子嗣视作无用的残渣,人类又凭什么奢望这样的神祇会向自己施以仁慈?
所谓的神性是什么?
弗里德里希不知道,他唯一知道的是,神性绝对有悖人性。
而有悖人性的东西,对人类而言几乎都不是什么好事。
诺恩此刻的表情并无太多的变化,只是在弗里德里希的面前缓慢渡步,目光却从未于他的身上离开。
“那么你冒着风险去丰殖大教堂找来食婴者又是为了什么?”
弗里德里希感受到了诺恩落在他身上犹如审视的目光,但还是平静的回答着这个问题。
“半神是神的残渣,而半神诞下的胎儿,便是半神的残渣。”
“诺恩教授,嘟姆因残渣而来,找到残渣,便有办法解决嘟姆。”
“但你说已经在丰殖大教堂的地下找到了半神的死胎?”
“死胎只是死胎,都已经死的彻底了,不论对我们,还是对嘟姆来说都没有意义。”
“听上去你是想要找到活的残渣。”
“是的,我们必须找到梅勒陶丝诞下的活嗣,只有这样才能终止嘟姆的程序。”弗里德里希无比郑重地说道。
诺恩终于停下了脚步,却是一言不发的看着弗里德里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