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斯双手放在桌子上，他的手指不安分的摸索着桌面，随后缓缓开口道：
“我和图林斐拉没什么关系，实际上我只是认识他这个人而已，请相信我，我没有说谎。”
“第一次见到那个数学家时，他就经常喜欢在嘴里念叨一些数学公式，酒吧里的工人不懂数学的意义，但我接受过教育，至少能够听懂一点。”
“但也仅此而已了，我不知道图林斐拉在计算什么，只是他似乎对此很是苦恼，只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在飞镖的排名赛上我与他简单的交流了几句。”
“或许整个俱乐部里只有我知道数学的重要性，因此我们在那之后多有来往，但实际上我们聊天的内容却和他的数算没有任何关系。”
“我们只是...只是在单纯的聊天罢了。”
诺恩听着基斯的诉说，这话语中略有矛盾之处，不过对方说的应该都是实话，他并不了解图林斐拉是个怎样的人，对基斯而言这个奇怪的数学家或许只是寻常的酒友。
“他在消失之前，有什么怪异的地方吗？”诺恩继续问道。
基斯张了张嘴，似乎是在努力回忆，又像是在思考自己应不应该说出来，只是犹豫片刻后还是在诺恩带来的压力下选择实话实说。
“他劝我离开夏兰，可这是违法的。”基斯压低着声线说道。
他不同于图林斐拉找到了离开夏兰的办法，也没有勇气舍弃自己在夏兰的一切去踏出自己的舒适圈，除了七年前他痛失了自己的孩子之外，基斯自认为到目前为止，他过得还算不错。
又何必冒着触犯法律的风险与图林斐拉一样离开夏兰？
只是见诺恩听到这触犯法律的话语没有任何反应后，基斯才鼓起勇气向他问道：
“这位...教授，难道说图林斐拉让我离开夏兰是正确的？”
“谈不上正不正确，毕竟在哪都一样，不要想太多了。”
嘟姆的污染没有解决，就是离开夏兰也没有任何意义，没看见相隔千里的纽曼帝莱同样存在嘟姆的污染吗？
基斯说的很诚恳，他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诺恩了，他可以发誓自己没有说谎，但诺恩依旧需要确认基斯的认知没有受过污染的扭曲。
或许在他看来自己说的都是实话，但也有可能这是被扭曲的情报，因此无论基斯是否同意，诺恩都会使用学术秘仪验证一遍。
“好吧，基斯先生，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之后我就会离开，你的日常也不会再有其他人过来打搅。”
“在飞镖俱乐部中，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和图林斐拉有过数算方面的交流吗？”
基斯目光呆滞地看向诺恩的面庞，他张着嘴巴却只发出了呓语的呢喃。
“基斯先生？”
诺恩瞬间就意识到对方出了问题，他似乎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神智，身体像是卡壳的机械一样停顿下来。
这是嘟姆的污染？
诺恩当即站起身来，相对认知的学术秘仪贴在了基斯的脑门上，想要为他过滤未知的污染，可诺恩却发现自己错了。
基斯并没有被污染，他会突然变成这副模样不是嘟姆造成的，对方的灵质中不存在增殖的残渣。
更准确的说，他甚至连灵质都消失了！
基斯会突然变成这样不是嘟姆造成的。
来不及了。
诺恩皱着眉头，在他的视线之中基斯的空壳就这样趴倒在了桌前，他的灵质在瞬息间溃散，根本没有任何让人反应的时间。
有人在阻碍自己的调查，有人在抹去自己留下的痕迹，有人在他眼前将基斯灭口。
可问题是，对方是怎么做到的？
诺恩站在原地，视线打量着这栋单身公寓，周围没有灵质的气息，证明攻击并非来自外界，灵性感知没有察觉到秘仪的存在，敌人不在这附近。
是提前埋入身体的诅咒，还是其他原因？
诺恩走到了基斯的尸体旁开始检查起来，死亡的空壳内感受不到一丝残留的灵骸，这仿佛是灵质在一瞬间就挥发殆尽了。
这倒是能证明造成基斯突然死亡的原因不是直接针对灵魂层面的攻击，因此也不会在诺恩面前留下任何痕迹，对方是有备而来的。
可灵质又怎么会凭空挥发？
又有什么手段会导致灵质挥发？
诺恩站在原地沉思良久，心中却暂时找不到答案。
从他们开始调查图林斐拉起便一直遭到了未知的阻碍，先是图林斐拉日记中的嘟姆污染，增殖的残渣将一切信息都给埋葬，接着就是酒馆里无端增殖的人群躯壳，以诺恩为中心爆发了一次强烈的污染。
紧接着便是基斯这里，他死的不明不白。
如果说第一次阻碍仅能判断嘟姆的程序在对他进行阻挠，第二次围绕他爆发的污染引起了诺恩怀疑这背后另有其人，那么这第三次就可以确定了，的确有人在阻碍他的调查。
只是那人是谁？
熔铸公？
还是丰殖教会？
他们之间存在什么联系？
如果熔铸公真打算给自己下绊子，当时又何必给自己批下文书支持对污染案的调查，这么做不是多此一举吗。
至于丰殖教会，他们除非脑抽了才会与腐溃沆瀣一气，哪怕进行着亵渎实验的死眠教会也不敢与腐溃合作，祂们有着根本矛盾，是绝对无法相容的存在。
想到这里，诺恩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不是教会，不是熔铸公，也不是嘟姆，排除了所有不可能的选项之后，哪怕答案再怎么离奇，也只有这一种选项了。
一个小小的夏兰竟然会聚集如此多的阴谋，还真是有够麻烦的。
会招致灵质迅速挥发的原因诺恩知道的也就那么几个，从深海中被单独捞取的灵质会成为无根之水迅速挥发，而与已有情报相互对应，且有能力做到这件事的人，在夏兰只有一个。
“深海漫游学派的学派主，弗里德里希，这一次你又要怎么和我解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