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闪屏的雪花充斥了视野,弗里德里希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脱离了梦境,他仿佛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在下落的过程中丢失了自我的认知。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忘记了自我的存在。
触底的暗礁将坠落的灵魂托起时,他看见了一只漂浮在深海的水母。
弗里德里希猛然站了起来,他犹如做了一个不愿回想的噩梦,当认知和意识重归躯壳时,他才发觉那不知何时出现在这房间中的人影。
诺恩望着窗外的都兰河,这里的风景还算不错,若是没有这些诡异之物,倒也是个养老的好地方。
“弗里德里希先生,我想我们还没有像现在这样交流过。”
弗里德里希大口喘着粗气,忘记呼吸的本能让他感到了一阵的窒息,他看了一眼还在躺在床上装死的里昂,心里不自觉的回味起刚才失却时间和意识的认知,那一瞬的永恒令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畏惧。
眼前的这个男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即便是里昂,也不可能如此轻易的扭曲他的认知,这感觉不像是学术秘仪,更像是来自腐溃的污染。
群星,黄昏,污染,腐溃...
若是将一切的线索都联系起来,那么结果似乎也是显而易见了。
灵视让他窥探到了真实的世界,以往汲取的知识拓宽了他的视野,然而知识本身就是污染,痴愚是一种幸福,当思考的本能无法被恐惧抑制,脑海中回忆的细节便可将真相拼凑出来。
他知晓了残酷的事实,也将被这事实所污染。
“诺恩·莫斯里亚,藏在人皮之下的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弗里德里希咧嘴干笑道。
“这很重要吗?”诺恩反问了一句。
诺恩回身看向了这具躯壳中的灵魂,然而却是在下一刻绕过了弗里德里希,注视起了病床上依旧在昏睡中的里昂。
由黄昏中的神骸带来的污染将他的意识囚禁在了躯壳之中,但自己已经为他隔绝了这份污染,既然如此,里昂现在依旧昏睡的样子,便是他自己的选择。
他沉溺在梦境之中是想做什么?
“重要,也不重要。”弗里德里希忍受着大脑皮层上传来的痛楚,一位神明带来的污染正在他体内四处流窜。
若不是对方有意保留了他的理智,只怕此刻自己已经彻底昏厥过去。
“至少,能让我明白自己在与怎样的存在打交道。”
“以防以后再做出之前那般的蠢事。”
听上去弗里德里希已经为自己试探的举动感到后悔了,强烈的求生欲使他此刻的姿态放的很低,但诺恩对这些追逐真理的疯子却没有半点信任可言。
“你会认为自己做了一件蠢事,不过是因为对风险评估的失败而已。”
“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只会做的更加隐蔽,而不至于被我察觉。”
见诺恩的表情依旧平淡,弗里德里希却没有侥幸的心思,他知道试探一个神是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的,毕竟自己会在深海中迷失两百年,本就是试探半神所付出的代价。
可诺恩此刻的样子却令他感到怪异。
“你不生气?”
“没那么生气,毕竟我早就知道你们是什么得性,既然从一开始便对你没有信任,那么试探本身也不值得我去计较什么。”诺恩缓缓转身向着弗里德里希说道。
“不过这也不代表你可以肆意妄为。”
弗里德里希嘴角抽搐了一下,这位未知的神明似乎没有印象中那般可怕,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淡然,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安。
违背常理,无法理解,本身就是一种对于未知的恐惧。
他不理解诺恩的行为,亦是无法知晓这平静的外表下隐藏着怎样的黑暗。
“把《夏尔波波癫语集》的亵渎原典交出来吧,这东西留在你手上是一种祸害。”诺恩并不在意弗里德里希此刻脑内在想些什么。
毕竟这对他而言都无关痛痒,收取亵渎原典才是诺恩此行的目的。
可亵渎原典对弗里德里希来说却是窥探半神灵质的钥匙,他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此刻交出亵渎原典,等于亲手断送自己的理想。
这对一个被好奇心裹挟的学者而言,无疑是一种折磨。
但此刻却容不得他拒绝。
片刻的犹豫和权衡是对自己的交代,交出的亵渎原典则是对现实的妥协。
他尚且还留有几分理智,不至于因为念想而去做出找死的行为。
诺恩接过了弗里德里希递来的黑皮书,这本亵渎原典之中携带的污染,让他感受到了一丝异样。
在他触碰到这本书之前,有什么东西流失了。
诺恩皱起了眉头,打量着手中的亵渎原典,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
“所以,这本书上真的有弑神的办法?”弗里德里希念念不舍的看着诺恩手中的亵渎原典问道。
诺恩的身份决定了他行为的目的,既然一位神明会如此关切这本亵渎原典中记载的禁忌,那便是证明这里面藏着的知识是真的。
至少,弗里德里希不必再去怀疑,他是否真能借助这个钥匙去窥探半神了。
诺恩看了他一眼,倒也没有否认,“大学内的拓本没有将原典中的内容完全摘录,解译出的结果也是前言不搭后语的。”
“你想从这本书里找到窥探丰殖半神的方法也不是没有可能。”
“不过,里昂现在帮不了你,你也只能求助于我了。”
弗里德里希苦笑一声道:“看起来我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那我便当你还是诺恩教授,解译亵渎原典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有时候学会自我欺骗,也是保证自己无忧的秘诀。
“不错,这样对大家都好。”诺恩将亵渎原典收了起来道。
“所以,你们先前从这本亵渎原典上得知了什么信息,将我的视线引去夏兰又是打算做什么?”诺恩很是直接的问道。
阴谋和诡计毫无意义,贵族为了谋得权利,争夺地位,却不敢将半神牵扯进其中,君主的存在不是这种简单的算计便可动摇的。
正如此刻,当诺恩出现在弗里德里希的面前时,他此前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这是一种面对末日时的无力感,对此弗里德里希也只得苦笑地回答道:“嘟姆和残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