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重新取代了黄昏的景象,在都兰岛上抬头看着天空的两人收回了视线。
卡尔卡隐约察觉到,这次的危机已经结束了。
此刻,弗里德里希的眼中却充满了疑惑,不论是这突然出现的永夜,还是那片代表腐溃的黄昏,都令他感到不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能将这天象也给一同变化。
怕不是又有神祇降临大地了吧。
“我想应该已经结束了。”卡尔卡说道。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弗里德里希对她问道。
只见卡尔卡指向了实验秘仪中那具树种的灵质,此刻对方的样子看上去萎靡不振,像是在一瞬间被抽取了存活的意义。
种群的夙愿已经被终结了,觅死而生的灵骸失去了生长的养料,它在信念的崩塌下开始枯萎,失乡的痛苦和种群的消亡让它再也无法于痛苦中维持自身的存在。
灵质在崩溃,它是被剥离了种群深海的意识,在孤寂和绝望之下重新化作了残破的灵骸。
“真是有意思,灵质竟然能够有意识的将自身转变成灵骸,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情况,想必即便是灵骸重构学派也做不到这种事情吧。”弗里德里希将惊讶的目光投向了卡尔卡说道。
卡尔卡只是淡淡摇了摇头,这的确超出了他们人类对灵质的理解,灵骸重构学派从灵质中提取灵骸的手段,在这些树种的能力下显得如此粗糙。
如果可以话,她还想与这树种交流一下学术。
可惜,在种群的奇迹消亡之后,独留于此的树种灵质恐怕已经成为了它们这个族群中的最后一位成员,绝望和痛苦让它将自己化作了一粒永不生长的种子。
好似这枚种子就是它们文明曾存在过的证明。
可到底这样的行为也不过是一次自我宽慰,没人会去同情在历史中消亡的文明,他们只会好奇这样的文明拥有着怎样的历史,出于一种学术目的。
“我会收容树种的灵骸,它还有研究价值,重构或许能让它短暂的恢复意识。”卡尔卡使用着秘仪将这具灵骸封存了起来。
“你又要如何保证,下一次见到的从灵质上诞生的意识,还是刚刚与你对话的那个家伙呢?”
“如果这个种群的文明已经灭绝,如果它只是一个已死的种子,那么即便你能运用重构唤醒它,也不过是一具没有任何价值的灵质罢了。”弗里德里希说道。
面对这位深海漫游学派主的疑问,卡尔卡只是随口说道:“你已经找回了自己第一实体的概念了吧。”
“是的,这与我们现在谈论的话题有关系吗?”
“或许有关系,不过也可能只是我单纯的好奇罢了。”卡尔卡说道。
“只要你的连续性还没有被中断,那么便可以判断你还是你,只要它还记得自己的文明,那么它的文明便没有消亡。”
听着卡尔卡说的这些话语,弗里德里希的脸上难得失去了笑容,他面容冷淡的看着这位天才的学者说道:
“它们的文明已经走到了尽头,至少在这个世界人类不会允许第二个拥有知性的文明存在。”
“文明的体量不允许它被一个灵骸记录,即便这个种群掌握着我们匪夷所思灵质信息压缩技术,可你我都知道,这具灵骸中留存下来的信息,也不足以描述它的文明。”
“这样浪漫的说法,也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卡尔卡低头看着秘仪球中的灵骸,她此刻的心情同样复杂。
是啊,这样的说辞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即便用着浪漫的词语去修饰文明的过往,可最终也无法改变它已然灭绝的事实。
既然如此,她又为什么要说出这番话呢?
或许仅仅是因为想要留下一份期盼。
或许,她只是单纯的在安慰自己,若是有一天人类的文明也在黄昏的末日下走向终末,那么只要还有人带着他们文明的记忆,那么他们的文明便没有彻底消亡。
真是懦弱的想法啊。
身后的空间在这一刻产生了扭曲,逃进历史中的学术院在一切结束之后重新回到了现在。
这占据了整个都兰岛的巨大建筑凭空出现,灵质的光辉在这一刻出现在两人的视野之中。
“呵呵,虽说学术院保管着对所有学派都无比重要的灵质理论,可是这种遇见危险就跑的行径,实在令人感到不齿,即便是我多少也会有些怨言。”
“不过,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说这些也没有意义,还不如谈谈之后补充的事情。”
“我可是作为从深海归来的学派主,学术院多少得表示一下,作为管理机构,一碗水端平可算不上什么聪明的做法。”此时,身为学派主的弗里德里希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向学术院讨要这两百年来,由于他不在学派而损失的利益了。
“怎么样,卡尔卡,要不要站在我这边,你作为新晋学派主,若是与十四个主流学派合作,必然有机会成为第十五个主流学派。”弗里德里希向着卡尔卡发出邀请道。
“我没心思和你们玩弄这些政治游戏,只要每个季度的研究资源没有问题,我才不在乎这所谓的主流学派名声。”天才的傲慢让她根本不屑于在这些事情上浪费时间。
弗里德里希无奈的摇了摇头,虽说他已经料到了卡尔卡会这样回答自己,可实际听到后仍然是想要感叹一句对方的年轻气盛。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同样拥有着这份属于天才的傲慢,所以才会不知天高地厚的去挑战神明的扭曲造物,最终在那半神的灵质中被污染,让他陷入了迷失。
而他也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两百年的代价。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这份傲慢,她又怎么当的上这个天才呢?
见此,弗里德里希也不再多言,他只是由衷的希望,面前的这位天才少女,会拥有与他截然不同的经历,希望她可以一直保持这份傲慢吧。
他带着这样的想法,来到了学术院的门扉前。
弗里德里希大笑的一把推开了学术院的大门,冲着里面大喊道:“学会长,我来找你讨要寄存了两百年的研究资源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弗里德里希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收敛了下去,今天一天时间他竟然一连遇到了两次让他笑不出来的情况。
此时,卡尔卡也来到了学术院的正门前,却见到弗里德里希只是站在原地而没有进去,于是心中不免意识到是出了问题。
卡尔卡绕开了对方,将视线投向了学术院的内部。
只见,偌大的学术厅堂内,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