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狸微微颔首:“爷爷放心便是,狸儿心中有数。”
将沈元的话记在心中,她的身形便是虚空踏步朝着那闯进九州世界的古怪老妪走去。
当二人之间的距离仅有十多里时,那背负巨大石棺的老妪终于开口了。
“小娃娃,老身此来并无恶意,汝等不必这般如临大敌。”
老妪的声音略显沙哑,但听起来倒确实很温和,没有丝毫不善之意。
沈狸顿住了脚步,眸光打量着老妪片刻微微欠身行礼道:“晚辈沈狸,拜见前辈。”
“不知前辈突然造访我九州世界,所为何事?”
对方没有表现出敌意,她自然也不会一上来就喊打喊杀,还是打算先问清楚这老妪降临九州世界的目的再说。
“九州世界……”
老妪低声呢喃了一句,随之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进入这方小世界的瞬间,她就明显感觉到了不同。
沧湣七十二界本就是沧湣大世界被打崩后的碎片所化,各个小世界以及道源秘境,正常情况下都不会阻止其他沧湣界的原住民进出,这是常识。
但老妪方才在进入九州世界时,却明显感受到这方小世界的世界屏障如同一座笼罩在整个小世界上的阵法,虽不算太强,但她想要悄无声息的进来却做不到。
这也是为何不管是之前的大盈真君还是现在的她,想要进入九州世界时,都只能强行撕裂虚空,硬闯进来。
“小娃娃,老身若是没猜错,这座小世界应该蕴含着不少大秘密吧?”
她这话一出口,沈狸的眉头瞬间皱起。
见状,老妪倏然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几颗牙齿道:“莫要紧张,老身只是好奇一问,你若不便回答,可以不答。”
沈狸静静的望着她没有说话。
九州世界蕴含的秘密自然不能道于外人听。
面前这神秘老妪此来目的不明,关于九州世界,她肯定一个字都不会说。
老妪再次仔细观察了一番周遭的一切,随之看向沈狸道:“这里你能做主吗?”
沈狸迟疑一息开口道:“前辈有什么需要可尽管与晚辈说,晚辈做不了主的,可以去请示族中长辈。”
老妪点了点头道:“老身来自上古九黎一族,今日前来,便是因为吾那弟弟前些年遭受重创,神魂肉身被毁,仅剩的一缕真灵被老身带回去孕养多年,不知为何突然入了轮回,转生到你们这方小世界了。”
“前些时日,老身预感到吾那弟弟的转世身即将降世,故此以秘术寻来,只为带走弟弟,并无其他恶意。”
上古九黎一族?
弟弟转生到九州世界来了?
听了老妪的话,沈狸秀眉微蹙,思忖几息后朝着老妪微微拱手:“前辈稍等,晚辈去问问族中长辈。”
对方说的这个由头虽然听起来有些让人匪夷所思,但人家终究是耐着心将理由说了出来。
且她先前也确实感受到了九州世界有天地异象出现,疑似有非同寻常之人降生。
老妪倒是不急,微微点了点头,示意沈狸尽管去请示。
沈狸欠身后回到沈元几人跟前,将老妪的话复述了一遍。
听完她的讲述,沈元和沈崇明以及老乞丐几人神色各异。
老乞丐再次转头看了一眼那老妪若有所思道:“怪不得老夫觉得她有些陌生。”
“原来是九黎族人。”
话说到这,他的眉头倏然紧皱道:“不过有一点倒是很奇怪……”
“九黎一族当年和人族三皇争夺人族霸主之位,最终惜败被赶到了蛮荒之地。”
“而当年那场大战后,纯血的九黎族人战死的战死,余下那些侥幸活下来的也都跟着九黎兵主离开了沧湣界。”
“如今的沧湣界怎么还会有九黎族人?”
和他的关注点不一样,沈元此时已然猜到,这老妪的话怕是真的。
而她口中“弟弟的转世身”恐怕就是沈家在世俗黎川道那条支脉中,刚诞生的麒麟儿。
此事按理来说,是人家的弟弟转世投胎到了九州世界,而对方又精准的寻上门来,客气讨要,他们不该有过多的干预和阻拦。
但问题的关键就是其弟弟的转世之身还是沈家血脉。
修行界能利用血脉施展的秘术不在少数,有了先前在旸淖之地被南疆迦南寺以及后来煌盛宗与大盈真君的连番暗算为前车之鉴,他现在可不敢轻易将沈家的血脉之人交给其他人。
即便猜到这老妪当不可能以自家弟弟的生命为代价,算计沈家。
他也不敢冒这个险。
“太爷爷……”
沈修砚此时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面色有些凝重的看向沈元。
沈元于虚空中负手而立,思忖许久,正待开口让沈狸再去与那老妪商量一番,看看能否将那新降生的孩童留在九州世界时,一股可怕的气息倏然从九州世界的另一个方向袭来!
霎时间,众人身后远处的虚空再次出现一个更大的虚空裂缝!
紧接着,一只浑身燃烧着可怕火焰的金乌头颅自那空间裂缝中探了出来。
九州世界脆弱的世界屏障在那巨大金乌体表可怕的火焰灼烧下,逐渐融化,继而又被撕裂。
众目睽睽之下,那金乌头颅后面的硕大身躯也迅速挤了进来!
长度近万丈的金乌战船完完全全展现在九州世界所有修士面前。
可怕的火焰燃烧着,让整个九州世界内的温度都在急速攀升!
一时间,整个九州世界除了中州之外,其他各处的草木植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枯萎,山川大河内的河水也在不断被蒸发!
看到这一幕,虚空中的诸多九州世界修士心头全都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九州世界就是他们的家,是他们生活了百余年的地方。
如今有未知存在突然闯进来,想要毁掉他们的家园,自然是瞬间激起了他们的反抗意识。
大量的修士纷纷捏诀结印,施展行云布雨的术法招来大量的乌云,想要将那金乌战船表面燃烧的火焰与九州世界下方的大地隔开。
虚空中,沈元此时也冷哼了一声,猛然拂袖打出一道磅礴的水行灵力。
一时间,方圆千余里的虚空突兀出现大片大片的厚重乌云,遮住虚空的同时,也缓缓弥漫出了一种古怪的雾气。
这种雾气和他当时六大金丹突破紫府时所产生的异象有着几分相似。
沈元这边正打算继续施术让云层扩大时,另一边开始就闯入九州世界的古怪老妪此时却也动了。
但见其化着浓妆的面庞上,神色倏然一冷,紧接着便张口吐出了一大片紫黑色的古怪浓雾!
那浓雾瞬息百里,迅速扩散的同时也不断从中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翅膀震动声。
伴随着密密麻麻的嗡鸣声响起,隐约还能看到那浓郁的紫黑色雾气中有着诸多光点在闪烁,如黑夜中的萤火虫一般。
紫黑色雾气笼罩方圆百里,稍稍停顿一番后,便像是拥有生命一般,迅速冲向了更高处的金乌战船!
那些藏在紫黑色雾气中的蛊虫也不知是什么远古异种,对于金乌战船表面那种可怕的火焰竟是没有丝毫畏惧,一股脑冲到金乌战船跟前,好似蜂群看到了一块巨大的糖蜜,全都扑了上去。
金乌战船上,天火尊者此时的神色十分难看。
此来途中,他已经询问过魏成余,得知了沈家当年的大致情况,知晓沈家背后有一位善谋之人,不宜与之斗智斗勇。
天火尊者本人不善谋略,做事更是喜欢雷厉风行的风格。
因而,在抵达九州世界外围后,他只是稍稍犹豫一番,便打算先用强大的力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进来,看看能否毕其功于一役,迅速拿下九州世界。
谁曾想,他操纵着劫火教耗费重金异宝打造而成的金乌战船在刚抵近九州世界时,就遭受了世界屏障的阻碍。
好不容易撕开了那诡异的世界屏障,降临到九州世界内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又遭受了老妪招出的蛊虫袭击!
那些古怪的虫子无惧金乌战船表面弱化后的金乌神焰,硬扛着可怕的高温,扑到战船的本体上就是一阵疯狂啃食。
这金乌战船是天火尊者登临教主宝座后,近乎掏空了劫火教无数年积蓄外加从其他地方搜刮而来的天材地宝打造而成。
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战船用料之奢靡,随便扣下来一小部分换成灵石丹药等修行资粮,都足以让一人安稳修行大半辈子。
而今这珍贵奢华的战船却是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被那些密密麻麻的蛊虫啃食的坑坑洼洼,表面的华贵光泽都明显暗淡了很多。
反应过来的天火尊者胸中怒火中烧,心念微动,瞬间便激活了战船的法阵,妄图依靠法阵将周围这些可恶的蛊虫全都震杀当场!
嗡!
一道可怕的火焰气息如同火焰构成的光环一样迅速自战船内部激荡开来!
火焰圆环的气息横扫四面八方,在对付那些能够啃食战船本体的蛊虫上,也着实有奇效。
大量的蛊虫被激荡的火焰圆环瞬间推开。
火焰圆环所携带的可怕火焰也将老妪吐出的那种紫黑色雾气当场烧成虚无,让那些蛊虫露出了真实面目。
那是一群如同拇指大小,背生蝉翼,通体泛着各种金属光泽的古怪虫子。
乍一看,这些蛊虫的模样和寻常的蝉基本没什么两样。
细看却又能发现,这些蛊虫的头颅很小,一双寒芒四射的锋利锯齿状牙齿却占了脑袋的三分之二。
那锋利的牙齿散发着金属寒芒,好似能咬断世间一切物品。
远处,立于虚空中的沈狸在看到这古怪虫子的真实面目后,略微有些惊讶道:“九幽噬金虫?”
“看来,这位前辈也是身怀大机缘之人。”
沈崇明闻言沉声开口道:“这种蛊虫很厉害?”
沈狸微微颔首:“噬金虫主要以天地间各种金属为食,种类有很多种。”
“九幽噬金虫是诸多噬金虫之中最强者之一。”
“地道幽冥,九幽自身就蕴含着腐蚀、解析、同化以及吞噬的力量。”
九幽噬金虫出身九幽,借助九幽的力量,更是能将自身的天赋能力发挥到更强的层次。
沈狸这边正娓娓说着关于老妪招出的那群蛊虫,一道宛若荒古般的古老气息倏然又从老妪所在的方向传来。
感受到这个气息,原本还神色淡然的老乞丐脸色倏然一变!
“是九黎祖器!”
“这祖器的气息如此古老而可怕,难道是九黎兵主当年用过的兵刃?”
伴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远处虚空中,九幽噬金虫被逼退的老妪似乎也被激起了好胜心,直接将背后的石棺取下,从中取出了一柄古老的石斧!
这石斧正是当年和她一起出现,准备去斩杀叛徒娑竭罗龙王的那名魁梧老者用过的祖器。
只不过当初的娑竭罗龙王实力太强,魁梧老者无奈只能引动业火打算和他同归于尽。
最终虽然也让娑竭罗龙王遭受了重创,但却没有能将其斩杀。
而今,面对天火尊者和金乌战船,老妪再次祭出了这柄祖器。
可怕的气息传来,金乌战船上的天火尊者和其他劫火教的强者在感受到石斧所散发出来的可怕气息时,全都脸色凝重。
“教主,这里当真是属下当年遇到的那个沈家掌控的小世界吗?”
“他们怎么可能拥有这样可怕的强者?”
魏成余有些不敢相信的开口问道。
天火尊者此时同样脸色阴沉,眸光死死盯着远处那已经将古朴简陋的石斧高高举起,彻底锁定了金乌战船的老妪。
他很清楚,眼前这种情况,要么是他们几人硬扛那古怪老妪的一击,要么便是趁着对方的攻击落下来之前,先行离开金乌战船。
若是选择前者,面对那石斧散发出来的那种能够斩断一切的可怕锋芒,莫说魏成余等人,就是他自己都不敢保证能从老妪一斧之下全身而退。
可若是不硬接,让对方一斧头劈在了金乌战船上,那这艘耗费了无数心血和天材地宝打造而成的金乌战船就算不被当场摧毁,也会遭到重创,届时想要彻底修复好,不知又要浪费多少宝物和时间。
“这东西你还是别用了。”
“一击下去,你这腐朽的身躯怕是要被当场吸干。”
就在老妪那瘦弱的身躯举着祖器石斧在不断积蓄力量时,老乞丐的声音倏然在她耳畔响起。
老妪微微一怔,手中不断汲取力量的石斧表面所散发出来的流光也略微停滞了一下。
她缓缓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但见此时的老乞丐正负手踏步朝着她慢慢走去。
老乞丐的速度看上去像是闲庭信步一般,但仅仅几步却是已经来到了那老妪跟前。
对于他的突然到来,老妪本能的有些紧张,双眸带着警告看向老乞丐。
老乞丐并未停下脚步,继续缓步靠近的同时也开口道:“老夫若是没猜错,你手中这石斧应该是九黎兵主当年用过的那件凶兵吧。”
“汝是何人?”
“怎知此等秘辛?”
老妪神情戒备开了口,随之像是想到了什么,略微皱眉道:“老身明白了。”
“汝应该也是一位从那个时代活下来的老怪物吧?”
“这方世界背后的一切是汝在谋划?”
老乞丐并未回答她这个问题,只是好奇的打量着其手中的石斧。
“听闻这件凶兵可以使用者的寿元为力量……”
“你若是信得过老夫,可否将其交给老夫来使用,待得赶走眼前这群不速之客后,吾等再聊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