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尊者赶来时,大盈真君正与那三火老人坐在中州古城一间雅致的厢房内饮茶闲聊。
作为当年曾经和大盈真君打过交道的存在,三火老人对于大盈真君的心机和城府有着一定的了解。
天火尊者霸道,他不敢忤逆,只能将大盈真君放进古城。
但三火老人毕竟是劫火教的元老,对劫火教有着深厚的感情,眼下即便再不喜大盈真君,还是硬着头皮陪他坐在厢房内喝茶闲聊,目的就是想要看看能否从谈话中窥伺到一些蛛丝马迹,也好做出一些防备。
然大盈真君如何看不出他的打算,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他的话始终是滴水不漏,让三火老人很是无奈。
一盏灵茶都喝完了,三火老人都没有从大盈真君口中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就在他打算再问其他时,厢房的房门被推开了。
三火老人转头望去,看到来人正是劫火教教主天火尊者,他忙起身拱手:“教主。”
天火尊者似笑非笑的朝着他点了点头,随之便看向了另一边的大盈真君。
当年劫火教算计旸淖之地时,天火尊者并未亲自出手。
二人彼此之间也都没见过对方。
但不管是天火尊者早年的霸道行径,还是大盈真君强闯万龙巢斩杀上万龙属以及当年旸淖之地的算计,都让他们在沧湣海域名声大噪,彼此之间也都听说过对方的名讳。
更重要的一点,世人都将当年的大盈真君和无相禅寺的毋蛮尊者并称为沧湣天榜第一的强者。
对于这一点,内心极为自负的天火尊者自然心有不甘。
这些年,他一次次的离开中州古城,离开劫火教,虽都是有其他目的,但内心却也一直都没有放弃想要和这位能和毋蛮尊者并称沧湣天榜第一的存在比试比试的想法
“见过道友。”
案牍跟前的大盈真君迎着天火尊者那略带灼热的目光,含笑拱手。
天火尊者反应过来,脸上也露出了一丝笑意拱手道:“见面不如闻名,道友这形象倒是让本座有些失望了。”
话音落下,他便是直接坐在了三火老人先前所坐的位置上,逼得一旁的三火老人只能尴尬的挪到更远处的位置。
大盈真君似乎在来之前已经提前了解过了这位劫火教教主的脾气,对于他刚才那句很是无礼的话直接选择了无视。
他含笑看了一眼天火尊者再次拱手道:“闻名不如见面,天火道友这一身气息如渊似海,这些年实力怕是精进了不少。”
“哦?”天火尊者似乎很喜欢这种恭维,尤其是来自同境界强者的恭维。
其脸上浮现出一抹难掩的喜色,一点也不谦虚的开口道:“道友眼力不错。”
天火尊者接过弟子送来的茶水,心情美妙的刮着茶沫直奔主题。
“听三火师弟说,道友此来中州古城是有好事要与我劫火教商议?”
大盈真君微微颔首,随之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另一边的三火老人。
迎着他的目光,三火老人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可是劫火教的元老,即便再怎么不受待见,那也是天火尊者的师弟,属于劫火教真正的高层。
有什么事还需避开自己才能说?
天火尊者正低头吹着茶盏中的灵茶,眼角余光瞥见了大盈真君的动作,不动声色地抿了一口灵茶皱眉道:
“三火师弟啊。”
一旁的三火老人微微拱手:“教主。”
天火尊者将那茶盏放到面前案牍上道:“拿如此劣质的灵茶来招待贵客,着实有些有损我劫火教的脸面。”
三火老人神情一怔。
天火尊者继续道:“本座那里有一些先前在雾仙湖采来的极品好茶,劳师弟去一趟,取来与道友尝尝。”
三火老人闻言,心中已然明了。
这哪里是茶的问题,明明就是故意支开自己。
外人这般,自家师兄也是这般。
平日里在教内霸道他都忍了,如今当着曾经老对手的面,天火尊者这么做,让其觉得是一种羞辱。
但这个时候他却不敢表现出任何忤逆和怠慢。
只能强忍着屈辱,起身拱手道:“三火现在就去。”
目送着三火老人的身形离开厢房,大盈真君脸上的怪笑一闪而逝,微微拱手道:“天火道友见谅,此事事关重大,老夫……”
“无妨,现在没外人了,道友请说吧。”
天火尊者似乎并不在意他刚才的举动会让三火老人这位劫火教的元老心中作何感想,依旧悠闲地喝着灵茶开了口。
大盈真君点头沉声道:“老夫知晓贵教手中掌握着一些能够操纵小世界本源意志祭炼吞噬其他小世界本源的秘法。”
“前些日子老夫意外发现了一座非同寻常的小世界……”
老家伙声音不急不缓地将九州世界的情况都说了出来。
这期间,天火尊者的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
待得大盈真君言及九州世界的小世界本源意志不仅能够化形成人,还拥有自主意识时,天火尊者彻底忍不住了。
其端着茶盏的手掌倏然冒出一道金色火焰。
手中那上等茶盏连同里面的灵茶瞬间被烧成虚无。
“阁下大老远来见本座,就是为了要消遣本座吗?”
话被打断,面对天火尊者的质问,大盈真君似乎也是早有预料,依旧面含微笑道:“天火道友此话怎讲?”
“老夫可是带着足够的诚意而来。”
“诚意?”天火尊者冷笑道:“阁下真当我劫火教的修士都是瞎子聋子?”
“还是觉得本座和劫火教的弟子都是蠢货?”
“沧湣七十二界如今已去十二,余下六十个小世界和道源秘境,哪一个是我劫火教不了解的?”
迎着天火尊者明显有些不耐烦的目光,大盈真君淡然笑道:“天火道友误会了。”
“老夫自是知晓劫火教的手段,沧湣七十二界没有任何一座小世界能够瞒过劫火教的眼。”
“但……如果老夫说的小世界不是沧湣七十二界之一呢?”
他这话一出口,天火尊者眸中的怒火瞬间一滞,随之皱起眉头有些不确定的望着大盈真君。
“阁下说的是沧湣海域出现了一座不属于沧湣七十二界的新世界?”
看到他这般神情,大盈真君脸上的笑意更浓,轻轻点了点头道:“不错。”
“老夫能肯定,那座小世界绝非当年沧湣界被打崩后的碎片所形成的七十二界之一。”
“老夫若是没猜错,那极有可能是一座人为打造而成的全新小世界。”
天火尊者闻言,微眯的双眸慢慢绽放出了难以言喻的精芒。
“人为创造出来的全新小世界……”
抚掌呢喃了一句,他倏然转头看向大盈真君一脸猜忌道:“真有此等好事,道友为何不独享,反倒是跑来告诉本座?”
“阁下和我劫火教之间不仅没什么交情,当年可是有着不小的恩怨。”
面对天火尊者的质疑,大盈真君含笑端起面前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
“天火道友此言差矣。”
“世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交情。”
“合则两利之事,些许陈年旧怨自是算不得什么。”
听到这话,天火尊者眸中的狐疑并没有减弱多少。
三火老人忌惮大盈真君的心机和城府,他身为劫火教教主,虽然有些刚愎自用,自大狂妄,但也不是愚蠢之人。
大盈真君当年以旸淖之地的一方天地为棋局,可是坑惨了劫火教和其他各方势力。
天火尊者对他自是不可能没有任何防备。
“老夫还有一事要说与道友听。”
大盈真君同样也清楚,想要拉劫火教入局,绝不只是三言两语的事。
“请赐教。”
天火尊者淡然开口。
大盈真君继续道:“天火道友应该知道戌水真人吧?”
天火尊者闻言眉头一皱:“阁下提那藏头露尾的老狐狸做甚?”
戌水真人徐鄢在整个沧湣界极为神秘。
世人只知道他是沧湣天榜排名第二的强者,但放眼整个沧湣界,却鲜有人知道就这么一个强大的修士,竟伪装成一名紫府修士,藏在金川岛坊市中。
大盈真君面色肃然沉声道:“戌水真人背后有着一股极为强大的势力。”
“且老夫有明确的消息,他已经和无相禅寺暗中达成共识,结为盟友,打算等沧湣海域天地格局大变之时,图谋大事。”
话说到这,他长叹了一口气道:“老夫亦有野心,恰逢乱世将近,自然也想为自己谋一份机缘。”
“奈何这些年一直都是孤家寡人,此番将这份机缘告知天火道友,自是有着以此换取和劫火教结为盟友的机会。”
“当今的沧湣海域,毋蛮尊者实为当年无垢佛国天龙八部众之一的娑竭罗龙王,是整个沧湣界的叛徒;其手下的无相禅寺已成过街老鼠,老夫虽行事算不得正大光明,但也不屑与其为伍。”
“阴司那群鬼修行事乖戾,老夫同样不喜。”
“冰神宫内斗不止,实力比之劫火教差的也不是一星半点。”
“思来想去,似乎唯有天火道友和劫火教是最好的选择。”
大盈真君的神情很是真诚,揭露当今沧湣海域几方最为强大势力现状的同时,也在暗地里小小夸赞了一下劫火教。
而天火尊者身为劫火教教主,夸赞劫火教就是恭维他。
大盈真君一眼就看出来了,如天火尊者这般刚愎自用之人,就喜欢别人捧着他。
果不然,在大盈真君这般“真诚坦言”之下,天火尊者虽然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神情,但那压不住的嘴角和已经眯起的眼角无不彰显着大盈真君这般吹捧让其内心极为舒坦。
“道友好眼力啊!”
笑着说了一句,他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一些,继续开口催促。
“结盟之时稍后再议,道友还是先说说那小世界的事情吧。”
“沧湣海域当真诞生了一方新的小世界?”
听到天火尊者言语中的急切,大盈真君心中暗喜。
鱼儿上钩了!
他极擅垂钓之术,自是明白,只要用对了饵,有足够的耐心,这世间就没有钓不上来的“鱼儿”。
其脸上神情依旧淡然,缓声说了些许和九州世界有关的事情。
话到最关键处,他便立即住嘴了。
“道友继续说。”
“那方小世界的本源意志当真是沧湣界的修士所化?”
天火尊者有些急不可耐的追问。
但这个时候的大盈真君却是微微摇了摇头,故作为难。
“天火道友,老夫不能继续说了,再多说,手中的筹码和底牌可就都交了出来。”
天火尊者神情一怔,随之悻悻坐正了身子,轻咳两声正色道:“道友说吧,要怎样才能继续往下说。”
见天火尊者已经彻底咬住了钩,大盈真君故作思索片刻,方才缓声开口道。
“老夫的条件方才已经说了,自是要道友和劫火教与老夫立下结盟之誓。”
“再者,那方小世界的修士与老夫有旧,劫火教图谋那方小世界老夫不便出面。”
“天火道友到时出手,还请手下留情,留一些修士一命,将他们交予老夫。”
天火尊者仔细咀嚼着他提出的这些条件,发现其中好像也没有什么阴谋的味道,当即笑道。
“道友道心果然坚定,为了自己的修行路,连昔日故友都能毫无顾忌的出卖。”
他这话多少有些揶揄嘲讽之意,但大盈真君却是一点都不在乎。
“老夫方才就说了,这世间哪有永远的交情?”
“在求道修行面前,一切都是虚妄。”
听到这话,天火尊者眸中有异样的精芒一闪而逝。
他思索片刻点头道:“好,本座答应了。”
应下此事后,他便按照大盈真君准备好的誓言,当面以自身道行向大道立誓。
确定誓言无误,大盈真君也是直接将九州世界的位置说了出来。
厢房内,大盈真君起身拱手道:“如此,老夫便静等贵教的好消息。”
“天火道友切记,那九州世界所有沈姓修士都是老夫的故人,能手下留情最好还是手下留情为好。”
“尤其是老夫方才提及的沈文安,自幼便是老夫看着长大的,天火道友无论如何都要留他一命。”
天火尊者起身拱手道:“道友放心,有消息后本座会第一时间去通知道友。”
二人互相拱手道别,大盈真君便离开了古中州域,一路朝苍梧海崖而去。
……
琼落群岛。
沈文煋带着老乞丐和赤鸢上人赶到沈狸渡劫之处时,场中气氛已经变得剑拔弩张。
虚空中的沈狸却依旧还处于昏迷中,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
“爹,二位前辈。”
迎着赶来的众人,沈崇明拱手行礼后,以目光示意他们看向远处阴司众人隐藏的虚空。
沈文煋和赤鸢上人以及老乞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但见那片虚空并无异常,几人的目光先是一愣,随后便都想到了阴司修士的手段。
一个个放出神识扫去。
“果然是这群家伙!”
赤鸢上人眉头轻皱呢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