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三丈的人形怪物!
透过薄雾,他们也只能看到那怪物的壮硕身躯不着寸缕,青灰色的干瘪身躯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可怕裂痕,有些地方甚至已经露出了淡金色的骨骼。
且没有了那能够隔绝神识的诡异雾气存在,如赤鸢上人和巫神殿的几位祖巫此时都清晰感受到,远处那正在和老乞丐厮杀的可怕身影体表弥漫着极为浓郁的死气!
“那是一具尸身。”
第三祖巫的双眸死死盯着远处的可怕身影低声呢喃道:“那尸身上的气息十分古老,似是一尊比远古时代更古老的存在。”
众人听着他的话,全都神色凝重起来。
一尊比远古时代还要古老的尸体!?
这尸体是诞生新的意识了?
大盈真君那老家伙又是如何让这神魔尸体诞生出来的意志听从他的命令,为他所用?
“诸位,现在不是讨论对方身份的时候,吾等还是先出手帮忙吧。”
赤鸢上人目光看向远处的战场,竟是发现老乞丐此时明显已经落入了下风。
那可怕的尸体似乎有着无穷无尽的力量,每一击都逼的老乞丐不敢硬接,只能狼狈躲闪。
赤鸢上人的话打断了众人的思绪,此时的他们也都看到了战场的局势。
这其中,最为惊讶的当属沈崇明。
他可是大致知晓老乞丐的身份。
二人相识百余年,老乞丐唯一一次受伤还是因为当年在苍梧海崖,想要快速逼出毋蛮尊者真身,引动了体内的道奴印记,被混沌雷霆击伤。
除此之外,不管面对多强大的对手,这位老人似乎都能五五开,打不赢,但也输不了。
而今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全力出手的老乞丐竟然被一具古怪的尸体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赤鸢上人和巫神殿的几位祖巫也意识到不能再拖下去了。
一群人当即闪身冲向战场四周,寻找进攻的角度帮忙。
六名化婴真君齐出手,瞬间让方圆万里虚空的天地灵气进入暴动状态。
赤鸢上人的剑芒,骆天星的术法,巫神殿几位祖巫的强大巫术和蛊虫,各种攻击铺天盖地的朝那正压着老乞丐穷追猛打的古怪尸体攻去。
这般攻击,就是换做当今沧湣海域明面上的最强者娑竭罗龙王来了也绝不敢硬接。
毕竟出手的几人都不是籍籍无名之辈。
众人施展的凌厉攻击急速袭来。
然就在这些剑芒、术法和巫术逼近那古怪尸体周遭十余里的范围时,招式表面的灵光不知为何,竟迅速变的暗淡,随之就诡异的消散了。
甚至于巫神殿几位祖巫召出来的蛊虫,在飞抵那片区域后,一个个也都表现的极为畏惧,根本不敢发动攻击。
“怎么会这样!?”
眼瞅着自己的强大招式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竟悄无声息的湮灭在眼前,赤鸢上人和骆天星他们全都怔住了。
巫神殿的几位祖巫此时同样一脸不解。
要知道在他们赶来之前,沈狸可是刚利用蛊虫探查过,她的血河冥甲虫也没出现这种情况。
众人疑惑不解时,一直伫立在沈修禅他们三人跟前没有出手的金毛猴子神色复杂,幽幽叹了口气开口道:“这是一尊真正的神魔尸身。”
“神魔生于混沌,与大道并肩,他们的身躯天生就能压制一切大道法则之下的力量。”
听了他的话,赤鸢上人几人全都忍不住瞳孔一缩。
其中的第三祖巫忍不住开口道:“这般说来,吾等就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们巫神殿的大祭司如今还被囚禁在那地煞大阵中,若是奈何不了这所谓的神魔尸身,他们也没办法将羽灵救出来。
金毛猴子无力的摇了摇头:“大盈真君应该是利用了某种力量操纵的这具神魔尸身。”
“除非能将神魔尸身中的那种力量耗尽,否则……”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正在与那神魔尸身厮杀的老乞丐终是一个不慎,被那可怕的拳头击中身躯!
一瞬间,老乞丐瘦弱的身体就好似一发出膛的炮弹,瞬间被轰飞出去!
可怕的力量让其倒飞出去的肉身如同一架耕犁,将远处的虚空都犁出了上千里的空间裂痕!
老乞丐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时,嘴角已经溢出了淡金色的血液。
伸手抹去嘴角的血液,老乞丐面色凝重的望着那可怕的神魔尸身,随之身形一闪,回到了沈崇明等人跟前。
“前辈,您没事吧?”
“道友!”
众人看到他,忙凑上来关切问道。
老乞丐轻轻摇了摇头,思忖几许无奈开口道:“走吧。”
“以吾等现在的力量,已是无法扭转局面。”
听到就连老乞丐都这么说,沈狸和巫神殿的几位祖巫脸色瞬间大变。
他们都清楚,现在若是就这样直接走了,便等于彻底判了羽灵死刑。
可若是不走,他们一时间也确实没有任何办法。
“前辈可知大盈真君那老家伙是如何操纵这神魔尸身的?”
场中沉默片刻,沈崇明缓声开口问道。
他现在最担心的已经不是羽灵的安危了。
老家伙能够掌控如此逆天的东西,如若未来有一天他带着神魔尸身再度降临九州世界,到那个时候,九州世界根本没有任何抵挡之力。
老乞丐略微思忖之后开口道:“你倒是不用太过担心。”
“这是一具比远古天庭还要古老的存在,老夫估摸着,这尸身生前应当是一位从上个、甚至上上个元会量劫中活下来的古老大能。”
“其陨落之后,浑身的精血和力量早在无尽的岁月长河中流失殆尽。”
“大盈真君正是以一些古老仙神的精血来催动的他。”
话说到这,他转身看向了巫神殿的几位大巫道:“现在你们应该知道他为何盯上羽灵那丫头了?”
巫神殿的几位大巫神色难看。
羽灵身怀玄女血脉之事他们自然都知道。
玄女作为远古天庭的仙神,其血脉之力能催动这可怕的神魔尸身,大盈真君断不可能轻易放弃。
更何况,眼下为了阻止众人破坏他的好事,他已经催动了神魔尸身来阻止,若是最终没能得到羽灵体内的玄女血脉,于他来说可就亏大了。
这般情况下,他们想要将羽灵救出来无疑是痴人说梦。
“大……道友,您能否告诉吾等,老匹夫操纵的神魔尸身还能坚持多久?”
羽灵当年在沣水界的虺神冢就已经认出了老乞丐,这些来自巫神殿的祖巫自然也知晓他的身份。
只是眼下还有外人,第三祖巫到了嘴边的“大人”也直接换成了“道友”。
老乞丐叹了口气道:“不用想了,这神魔尸身若是不主动诛杀吾等,只是护在周遭,足以坚持到让他将羽灵那丫头体内的血脉全都抽取完。”
面前,巫神殿的四位祖巫在听到这话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他们清楚,如若连这位大人都无能为力的话,他们似乎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家大祭司遭受如此屈辱,继而彻底身死道消了。
“走吧,会有报仇机会的。”
老乞丐话音落下,转身虚空踏步朝着远处走去。
沈崇明看了一眼沈狸,随之朝着面前巫神殿的四大祖巫歉意躬身:“几位前辈,羽灵前辈遭此劫难,我沈家……”
他的话没说完,第三祖巫便是神色复杂的抬起手打断道:“不必这么说。”
“吾等巫修相信命运,这是大祭司命中的劫难,怨不得沈家。”
话音落下,他转头看向神色有些哀伤的沈狸道:“丫头,你是大祭司唯一的徒弟。”
“过段时间便是抽空回巫神殿一趟吧。”
“大祭司她一直都希望你能成为巫神殿的巫女,从而继承她的位置。”
沈狸闻言点了点头:“前辈放心,等狸儿回去安顿好一切,便会立即动身前往巫神殿。”
第三祖巫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颔首道:“先去吧。”
“吾等留下为大祭司送行。”
话音落下,四名祖巫便是各自从储物袋中取出古老的琼花冠冕和彩羽宝衣。
一番穿戴整齐后,四人按照古老的传承,缓缓跳起了舞蹈。
……
归途海崖,无名海岛。
众人大张旗鼓而去,如今却是铩羽而归。
金毛猴子居住的小院中,气氛很是压抑。
沈崇明扭头看了一眼独自站在凉亭外,望着远处天空的老乞丐,缓缓起身来到他跟前。
“前辈应该知晓那神魔尸身的身份吧?”
老乞丐重重叹了口气,并未答话。
单从神情上来看,他的心现在明显很乱,甚至是有些迷茫。
沈崇明见状,犹豫片刻再次开口道:“那神魔尸身和归墟中的那位前辈是否有关系?”
听到这个问题,老乞丐有些诧异的转过头望着他。
二人对视片刻,老乞丐倏然咧嘴一笑:“看出来了?”
沈崇明苦笑着点了点头:“猜出来的。”
“爷爷先前说,归墟中的那位前辈当时在九州世界没出手斩杀大盈真君的原因是老家伙和那位前辈的兄长有渊源。”
“如今看来,老家伙应该是继承了那神魔尸身生前的传承,且还掌握了控制神魔尸身的办法。”
老乞丐闻言,双眸微眯思忖几息摇头道:“事情或许比你猜到的还复杂。”
沈崇明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老乞丐背着双手,顿了许久才再一次开口道:“老夫先前与那神魔尸身交手时,能够明显感觉到那大盈真君是将自己的神魂合于神魔尸身中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炼尸控尸手段,似乎……”
迎着沈崇明惊愕的眸光,老乞丐压低了声音道:“似乎他原本就和那神魔尸身是同宗同源的存在。”
沈崇明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此时的他内心很是沉重。
如果按照先前的推测,那神魔尸身真是归墟中那位强大存在的兄长,而大盈真君又和神魔尸身有着如此复杂的关系。
他真不敢想象,日后归墟中那位存在会不会因为某些原因突然选择站到大盈真君背后。
如若这种事情发生,以大盈真君和沈家的仇怨,结局不用想也知道了。
眼瞅着沈崇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老乞丐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看来,你也想到了。”
沈崇明回过神,思忖许久后开口道:“事情当不会发展到那一步吧?”
“大盈真君的所作所为,与那位前辈的秉性并不一致,那位前辈应该……”
“唉!”
沈崇明的话都没说完,老乞丐便是叹息打断道:“小子,莫要轻易去揣摩强者的想法。”
“如老大人那种存在所看待问题的方式根本不是你能想象的。”
“他们眼中没有绝对的对与错。”
“大道随心,他们那种存在有时候甚至只是因为心中的一个念头就能做出你意想不到的选择。”
顿了顿,老乞丐继续道:“还有,你当真觉得大盈真君做的事情就是错的?”
沈崇明闻言,嘴巴张合着想要辩解。
老乞丐却又继续开口道:“你认为他有错,那是你站在沈家,站在九州世界的角度去看。”
“如果抛开这些,你会发现,他只是一个求道之心坚定不移,最多只能算是有些偏执的修士。”
“至于你所想的那些正道……”
“站在合道上仙那种层次来看,众生皆蝼蚁。”
“你会因为两伙蚂蚁打架,打赢的一方将打输的一方吃了而觉得它们之间有正邪之分吗?”
老乞丐的一番话说的沈崇明哑口无言。
他沉默了许久,最终有些担忧的看向老乞丐道:“前辈,您……”
老乞丐抬手打断了他的话,淡淡一笑:“无需担心,老夫有自己的坚持。”
“方才那番话只是想到了当年狸儿那丫头从沉渊之地发现的那封信,结合近来诸多事宜生出的感慨。”
老乞丐的话音落下,抬手轻轻拍了拍沈崇明的肩膀道:“天地如樊笼,老夫还没跳出去,自是没有老大人那种眼界,也没有那种心境。”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看了一眼那归墟碎片所在的方向。
沈崇明跟着看了一眼,转而又狐疑的望着朝凉亭而去的老乞丐,心中总觉得老人最后一句话是故意在说给那神秘女修听的。
想到这,他无奈的摇了摇头。
没能跳出棋盘之前,棋盘上的棋子再怎么蹦跶,终究还是无法忤逆执棋者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