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致的竹林小筑内,已是中年模样的沈修禅此时正在和沈缘阙饮茶论道,一名沈家弟子匆匆自岛外飞来,落入院中拱手道:“属下拜见二位公子。”
沈修禅见状,放下手中的茶盏道:“无需多礼,可是南黎海崖那边有什么消息了?”
那沈家修士拱手笑道:“公子神机妙算。”
“属下方才于岛外遇到了一尊金丹境的血纹虎斑鱼妖,那妖修说,它的一个同族领地在一年多前的确出现了一件怪事。”
“公子,那血纹虎斑鱼妖就在岛外,您要不要去见见,当面询问?”
沈修禅闻言,沉思一息,转头看了一眼沈缘阙道:“缘阙,带上一些适合金丹妖修的丹药,随我走一趟。”
一身浅绿长衫的沈缘阙轻轻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走吧,带路。”沈修禅看向那名沈家修士开口道。
“二位公子,这边。”
那沈家修士伸手示意后便御风朝无名海岛外飞去。
海岛近处,星罗密布的礁石群中,一名身穿破烂长袍,鱼头人身的凶煞海妖正站在一块巨大的礁石上和两名沈家修士高谈阔论着。
这些海中的妖修散修平日里可不会对人族修士如此客气。
尤其还是一头金丹境的血纹虎斑鲨。
两名仅有胎息境的沈家修士平日里遇到,绝对难逃被当场活吞的下场。
但此时双方却像是相交多年的老友一般,有说有笑。
远处,沈修禅和沈缘阙御风赶来。
那血纹虎斑鲨身旁的两名沈家弟子见状,忙开口道:“前辈,我家公子来了。”
血纹虎斑鲨闻言看向已经来到近处的沈修禅,脸上的桀骜不驯稍稍收敛了一些。
“修禅拜见道友。”
沈修禅的身形落在礁石上,很是和善的朝着面前的血纹虎斑鲨拱了拱手。
“小妖见过沈公子。”
他们这些活跃在无名海岛周边的海妖都清楚金毛猴子和沈家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沈家众人对待他们这些妖修中的散修也都十分尊重,完全没有任何歧视。
血纹虎斑鲨自是不敢怠慢。
彼此寒暄之后,沈修禅直接开门见山道:“事情紧急,修禅就不请道友到岛上去了。”
“还请道友详细说说你那同族遭遇的事情。”
血纹虎斑鲨摆了摆手瓮声道:“不瞒沈公子,小妖也不知消息是否有用。”
“只是前些时日听到时,想起之前有沈家兄弟提及,便想着不管有没有用,至少得给你说一声。”
沈修禅闻言连连点头。
“道友请说。”
血纹虎斑鲨咧着满是锋利牙齿的大嘴瓮声道:“小妖那同族说,一年前,它的领地内突然出现了一种可怕的气息。”
“它当时因为害怕,躲到深海去了。”
“之后那可怕的气息消失很久,它才敢出来。”
“它本打算摸到那可怕气息出现的地方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大妖看上了那片海域。”
“不曾想,不仅什么都没发现,就连它平日喜欢晒太阳的一座小岛也莫名其妙消失了。”
听到血纹虎斑鲨的讲述,沈修禅眉头微皱,随之看向身后的沈缘阙。
然沈缘阙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面色很是淡然。
沈修禅暗自摇了摇头,眸光望向血纹虎斑鲨道:“就这些吗?”
血纹虎斑鲨连忙点了点头。
沈修禅见状,转身朝沈缘阙伸出手掌。
沈缘阙手中光芒一闪,直接取出了一个玉瓶,随之从里面倒出一粒药香四溢的丹药。
见他如此小气的模样,沈修禅忍不住笑了。
同为金丹修士,他自然能看出来,沈缘阙手中的那瓶丹药只是最为普通的四品增元丹,市场价格也就数块灵晶。
人家一个金丹妖修,大老远跑过来送情报,只给一颗价值几块灵晶的增元丹,简直是侮辱妖。
沈修禅一步踏出,从其手中将那玉瓶抢了过来。
轻轻晃了晃,知道里面大概有二十多颗增元丹,沈修禅这才含笑递给了血纹虎斑鲨。
“道友辛苦,一份薄礼,聊表谢意。”
血纹虎斑鲨见状,咧着大嘴,嘴上说着无需客气,那黏糊糊的大手却是已经不着声色的将玉瓶拿了过去。
收起玉瓶,面前的血纹虎斑鲨又从自己怀中摸出一枚长约尺许的锋利牙齿递向沈修禅道:“沈公子,这是小妖的一枚断齿,公子若是打算派人去小妖那同族所在的海域查探,便让人带上这断齿。”
“我那同族感受到小妖的气息,会出来相见。”
沈修禅接过断齿拱手:“多谢道友。”
血纹虎斑鲨嘿嘿笑着拱手还礼。
“没什么事,小妖就先告辞了。”
话音落下,其身形便是化作一道流光朝着远处的海面飞去。
流光临近海面时,倏然化作一条长约十余丈的可怕大鲨鱼砸进海水中。
沈修禅转过身,正待开口时,便是看到沈缘阙一脸幽怨的望着自己。
“小叔可知那玉瓶中有二十八颗增元丹?”
迎着他的目光,沈修禅无奈叹了一口气,并未答话。
沈缘阙见状又道:“侄儿炼制的增元丹,一枚能卖九块灵晶。”
“二十八颗就是……”
“不到三百灵晶。”沈修禅打断了他的话,将血纹虎斑鲨临走时所赠的断齿拿了出来。
“金丹海妖的牙齿,市场价怎么也得值百余块灵晶吧?”
“若是人家带来的消息真对咱们沈家有用,那价值可不止千颗万颗灵晶。”
沈缘阙不语。
沈修禅看向他语重心长道:“小子,小叔今天便是告诉你,这么多年来,这些海中妖兽是碍于金前辈的面子才一直帮助咱们。”
“可凡事若一直靠面子,靠交情一再麻烦人家,终有一日会让人家厌倦。”
听到这话,沈缘阙眉头微皱,随后摊开手掌,露出先前倒出来的那颗四品增元丹。
“侄儿也没说不给,只是……”
沈修禅见状,无奈摇了摇头,拍着他的肩膀道:“罢了,这些事你日后无需操心,专门炼丹就行。”
他算是看出来了,自家这个侄子除了炼丹和修炼,完全不懂任何人情世故。
索性便是好好护着他,让他安心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行了。
回到无名海岛的小院内,沈修禅捏着手中的那根断齿思索许久,最终闪身来到了金毛猴子居住的院落。
小院古藤缠绕的凉亭内,金毛猴子和黎青以及云月狡正在饮酒论道,见其到来,三人忙招呼着。
沈修禅来到跟前,朝着三人拱手行礼,随之坐在了金毛猴子对面的空位上。
黎青取来一个酒杯,为其倒上一杯灵酒。
“多谢黎前辈。”
恭敬接过酒杯,沈修禅道了声谢。
对面的金毛猴子看向他淡笑道:“小子,你们沈家人都一个德性,有事的时候就跑过来,没什么事绝不来看我们兄弟。”
“说吧,这次来又有什么事?”
沈修禅闻言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细细一想,金毛猴子这话倒也说得没错。
至少最近数年,他也没见到父亲沈崇明和三爷爷沈文安到岛上来看望面前三位妖修前辈。
而他自己同样如此,整日都在忙着整理手下搜集来的情报,将各种情报按照轻重缓急,及时汇报给家里。
“修禅惭愧……”
思及至此,他当即起身后退一步,朝着面前的三妖恭敬躬身行礼道。
“嘿!”
“俺老猿跟你小子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金毛猴子瞪眼嘟囔着。
沈修禅直起身无奈叹息道:“前辈见谅,修禅心中确实有愧。”
“只是近些年,诸事繁冗,不仅晚辈,就是父亲和三爷爷也是脱不开身……”
他的话音落下,云月狡和黎青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他们和沈家的交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都知道沈家一路走来的艰辛。
知道沈家所有人各司其职,都在为了家族和族人默默付出着。
“行了,坐下吧。”
金毛猴子暗自叹了一口气,缓缓举起了面前的酒杯。
沈修禅落座后忙举杯迎上。
四人共同饮下杯中酒水后,他主动拎起酒壶为三妖续酒。
“先前,家里让修禅多留意归途海崖与南黎海崖交界处的海域,看看能否找到大涴之地巫神殿的羽灵前辈。”
金毛猴子接过他递来的灵酒有些好奇道:“哦?”
“是巫神殿的大祭司?”
沈修禅点了点头道:“羽灵前辈是狸儿姑姑的师父,一年前,姑姑给她传音,请她到九州世界商议拯救三爷爷之事。”
“可那位前辈在离开大涴之地后就消失了。”
“如今过去了一年多,九州世界和大涴之地的巫神殿都没有羽灵前辈的消息。”
“巫神殿目前只能确定羽灵前辈还活着。”
金毛猴子听后点了点头:“那丫头实力很强,整个沧湣海域,若非一些从远古活下来的老家伙出手,能奈何她的可没有几个。”
金毛猴子是一个从远古时期就不断转世活到现在的古老存在,称呼羽灵为“丫头”倒也不算过分。
“你此来可是有消息了?”
再次举起酒杯,金毛猴子开口问道。
沈修禅点着头道:“只是刚得到一些消息,需要确认。”
说这话时,他有些不好意思的看向金毛猴子:“不知金前辈近来可有要紧之事,修禅想……”
此去归途海崖和南黎海崖的交界处有数万里的路程,他自身的修为仅有金丹中期。
且更重要的一点,羽灵仙子的实力极强,能够拖住她一年多的事情,不管是秘境还是敌人,都不是沈修禅能应对的。
这般情况下,他才想着请金毛猴子一同前往,至少先确认羽灵仙子是否真的遭遇了什么困境,再考虑向家里求援之事。
金毛猴子听到他的话嗤笑道:“俺老猿能有什么事?”
“你都开口了,俺老猿若真推脱不去,你小子日后怕是更不会再来了。”
面对他的调笑,沈修禅尴尬地笑着拱手:“前辈这是说哪里话?”
“您不去,修禅日后该来看您还是得来看您。”
“得了吧。”金毛猴子摆了摆手站起身道:“云兄,黎兄,俺老猿随修禅小子去一趟,岛上就交给你们二位了。”
沈修禅见状,忙起身道:“前辈,此事不急,不能耽误您喝酒……”
金毛猴子闻言瞪眼道:“你当俺老猿看不出来,你小子的心早就飞到岛外了。”
“少废话,走吧。”
话音落下,他便是挥手打出一道流光,卷起沈修禅的身躯朝无名海岛之外飞去。
……
归途海崖与南黎海崖交接处的苍茫海域上。
破旧木船随着海浪缓缓起伏着。
船首甲板上,头戴斗笠的大盈真君面色平静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自那日他强行闯进九州世界,准备逼迫沈元将大盈仙府交出来时,遭遇了正巧在九州世界的神秘女子,被人家举手投足间赶出九州世界,大盈真君就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短时间内,他是别想拿回大盈仙府了。
这段时间,他除了重新制定新的计划,余下的时间也一直在思考着另一个问题。
当初在九州世界遇到的那神秘女子明明强的可怕,以对方的手段,想要杀了他不会比碾死一只蚂蚁难多少。
可对方为何没有出手斩杀自己?
“终究不是他……”
思考这个问题时,大盈真君的脑海中又响起了那神秘女子当时在自己面前的呢喃自语。
只是神秘女子后面所言及他和其一位兄长有渊源的话是对沈元说的,被禁锢的大盈真君当时并没有听到。
所以,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能从那种恐怖存在手中死里逃生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枯坐在甲板上思忖许久,大盈真君眼角微微跳动几许,叹了口气冷笑自语。
“倒是没有必要为此纠结了。”
“那种存在不出手,要么是因为她和沈家的关系并没有老夫想的那么密切。”
“要么就是她以为老夫背后有什么存在,心中有顾虑或忌惮。”
缓缓站起身的大盈真君双眸微眯看向前方一处略微有些扭曲的空间,随之轻轻挥了挥手。
一道灵光闪过,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倏然冒出一座被猩红光幕笼罩的荒芜海岛。
岛上,原本还能盘坐在虚空中的巫神殿大祭司羽灵此时已经变得有些虚弱。
感受到小岛外的幻阵被解除,羽灵美眸如刀,隔着那诡异的光幕死死盯着大盈真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