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现实之中有赤鸢上人这位至交好友也在九元谪仙观中,他现在都严重怀疑,这所谓的仙观听道只是自己的臆想,是一场古怪的梦。
只是如今虽然知道九元谪仙观不是梦,但仙观六位仙长正好对应自己的六大金丹体系,如此巧合的事情也让他内心不可避免的生出一丝怀疑。
耳畔清风低吟,远处水流潺潺,有松涛之音起伏。
蒲团上的沈元想要静下来心来,但种种杂念却始终在心头萦绕。
他发现,自己的心是真的乱了。
“痴儿啊,吾道自有心来定,前行路上,若是不知该如何抉择时,何不听听自己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
鸿阕道人低缓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听到这话,沈元倏然便感受到心中驳杂的念头好似被一只温柔的大手捋顺了不少。
他缓缓抬起头,望着眼前面含微笑的鸿阕道人,倏然笑了。
“师叔,弟子想明白了。”
鸿阕道人见状,当即有些好奇道:“且与贫道说说你的选择。”
沈元长舒了一口气,原本还有挣扎之色的目光此时慢慢变得坚定。
“胸中自有道玄意,何须他人拜做师……”
他没有给出明确的答案,只是借用了鸿阕道人先前说的这句话。
鸿阕道人闻言,神情先是一怔,随之满意的点了点头。
“不错,贫道还是低估了你的悟性。”
“你能悟出这一点,着实不易。”
“去吧,仙观该给你的赏赐,已经有人为你准备好了。”
“贫道这里已经没有其他事情了。”
沈元缓缓站起身,朝着面前的鸿阕道人恭敬行了一个礼。
“这些年,您辛苦了。”
他这话说的有些古怪,面前的鸿阕道人听后却是满意的笑着点了点头。
二人以这般古怪的方式告别之后,沈元便是义无反顾的朝着仙观之外走去。
脚下依旧是蜿蜒的小路,只是小道两旁原本水雾朦胧的山石却在这个时候显得更加清晰了。
松柏还是那些松柏,却也变得更显翠绿。
沈元一路走过那潺潺溪流上的石桥,眸光打量着四周,倏然叹了口气。
“大道在心,前路又在何处?”
负手沿着先前的路缓缓前行,其身形很快就来到了仙观的山门处。
踏出仙观山门的那一刻,沈元再次看向了先前遇到那灰袍老道人的古树,却是没有看到老道人的身影。
他缓步来到古树跟前,只看到老道人先前盘坐的地方摆放着一个精致的锦囊。
锦囊下面则是压着一片青色的树叶。
看到这些,沈元俯身将锦囊捡了起来。
然就在此时,一阵微风吹来,面前原本被锦囊压在下面的树叶被这道清风卷起,翩然飞向远处。
“小辈,锦囊里是老道为你准备的一件特殊宝物。”
“老道这里还有第五个问题,算是考验,也算是对你的奖赏。”
“望你日后在寻道的途中,时刻谨记,道在何方?”
那青色的树叶飘忽远去的同时,虚空中也传来了灰袍老道人的声音。
那声音渐行渐远,好似眨眼的功夫,就已经离开了仙观所在的这方空间……
“道在何方……”
望着那青色的树叶彻底消失,沈元低声呢喃了一句,静静望着手中的锦囊。
他能感受到手中的锦囊并非什么仙家宝贝,似乎只是一个最为普通的锦囊。
而锦囊里的东西也很小,好似一粒丹丸,捏上去硬硬的。
“莫不是一粒仙丹?”
透过锦囊轻轻捏了一下,沈元心中有些失望。
他本以为灰袍老道人会为自己准备一件拥有玄妙能力的异宝或奇物。
不曾想,最终还是不免落入了俗套,只给了自己一枚丹药。
这倒不是说丹药不是好东西。
只是因为丹药这东西只能提升个体,对于沈家和九州世界如今所要面对的局势没有太大的帮助。
除非这锦囊里的丹药能够让他白日飞升,直接拥有仙人的实力。
但踏足修行界数百年,他也知道这个想法只是幻想。
大道公允,即便有这种不劳而获的力量,一旦用了,日后也必将要承受该有的代价。
压下心中思绪,他缓缓打开了锦囊。
待得锦囊里的东西被掏出来时,沈元的眉头便倏然皱起。
望着手中宛若一粒花生大小,通体呈墨绿色的古怪东西,其心中很是困惑。
这东西看起来根本不是丹药,反倒像某种植物的种子。
墨绿色的外壳表面遍布细密而又复杂的纹路,看上去是很不凡。
但他此时已经将种子捏在手中了,却是感受不到这种子有任何不同寻常的气息。
反复打量许久,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沈元忍不住苦笑呢喃:“这位前辈也是,东西送了,却不告诉我具体用处。”
将手中疑似某种植物种子的东西塞回锦囊中,沈元缓缓握住锦囊叹息道:“罢了,总归不能是一个世俗中最为普通的种子,且带回去再说吧。”
心中有了决断,他也没有在仙观山门处久留。
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青石台阶,他便直接抬脚踏了上去。
就在其双脚踏足那青石台阶的瞬间,周遭便是一阵天旋地转。
待到沈元回过神时,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仙观外的祥云之上。
身侧,赤鸢上人似乎正在和凌泷仙子讨论着什么,二人被倏然出现的沈元惊的一愣,随之便齐刷刷看向他。
只是还不等二人开口,一道略显沙哑的声音却从后方先一步传来。
“敢问阁下是否通过了仙观的考核?”
“这仙观的考核究竟又是怎么一回事?”
闻听此言,沈元和赤鸢上人以及凌泷全都转身看向身后。
祥云之上的蒲团前后距离较远,因而百年来,沈元一直都只和左右两侧的修士有接触。
至于前后之人,他甚至都没注意过。
而今背后那人主动开了口,三人自然都有些好奇。
转过身的沈元望着数百丈外盘坐着的身影,略微思忖后拱手道:“道友见谅,此般问题,在下无法回答。”
事关仙观考核,他先前已经尝试过和赤鸢上人讨论,但心头只是刚冒出这个想法,便感受到了仙观的警告。
而今仙观就在前方,他可不敢当面挑衅。
背后那人似乎对于这个答案有些不满,竟直接站起身,朝三人所在的位置走来。
只是其脚步刚踏出两步。
远处的九元谪仙观便倏然泛起霞光。
当!
紧接着,道钟悠扬的钟声响起,道音传来,三人的意识陷入奇异的听道境地之前,沈元似乎听到身后那人传来一声愤怒而惶恐的大叫。
其眼角余光也瞥见那人被金光笼罩的神魂在几个闪烁之后便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种情况,也不知他是被驱逐出去了,还是当场被抹杀了。
此次听道和先前一样,道钟钟声响起的瞬间,沈元的意识便直接被拉入仙观之中。
只是意识来到仙观之后,他还是发现了不同之处。
其中最明显的变化就是他的意识在仙观之中不再是被禁锢的状态。
如今的他已经能够说话了。
压下心中的喜悦,他忙静下心来,打算借助道钟的钟声抓紧时间参悟大盈仙府内那通道上的古怪铭文。
神魂和肉身之间的联系被斩断,他本是将希望寄托在仙观考核上。
但如今仙观考核已经过去了,得到的奖励似乎都帮不上什么忙。
这般情况下,大盈仙府便是成了备选的希望。
另一方面,此来九元谪仙观听道时,大盈真君那老家伙就已经迫不及待的动了手。
只不过其谋划并未得逞,沈元现在也很担心老家伙会恼羞成怒,对沈文安做出什么不利之事。
他心中已经做好了打算,此次从九元谪仙观回去,不管有没有办法打开大盈仙府中的那条甬道,都必须要想办法和大盈真君谈谈了。
“痴儿,如此珍贵的听道机会,你为何不好好参悟刚得到的仙法?”
沈元这边心头刚浮现出大盈仙府内的那些古怪符文,耳畔便是响起了鸿阕道人的声音。
沈元闻言恭声答道:“回师叔,这是弟子在一座仙府中看到的禁制铭文。”
“不瞒师叔,弟子有一子在仇人手中,且弟子自身的状况师叔应该也能看出来。”
“如今,打开仙府禁制便是弟子唯一的希望了。”
鸿阕道人闻言,沉思片刻道:“你且将这铭文给贫道看看。”
他的话音落下,沈元便是感受到一只温润的手掌摁在了自己神魂之躯的额头上。
这般情况下,沈元也当即摒弃心中杂念,将大盈仙府那甬道禁制上的符文一一回忆了一番。
“嗯?”
“昆吾锁仙禁?”
只是感受了一番,鸿阕道人便讶然开口,语气中明显带着些许喜色。
“师叔知道这种禁制?”
沈元忙开口追问。
鸿阕道人微微颔首道:“这是混沌三千界中昆吾大世界特有的一种手段。”
“不过,在昆吾大世界,能够掌握这锁仙禁的存在也没有多少。”
“这般看来,昆吾大世界应该有修士去了你所在的大世界。”
听到这话,沈元当即想到先前听到的关于大盈仙府的传说。
“弟子只知道那人好像叫玉京子。”
“他好像也是通过仙观考核的弟子。”
“原来是他。”鸿阕道人恍然开口道:“玉京子当年确实通过了仙观考核。”
“但贫道先前便与你说了,仙观之主当年就立下规矩,不会干涉俗事恩怨。”
“是以,玉京子之事,贫道也不知晓。”
话说到这,鸿阕道人顿了一下道:“这昆吾锁仙禁贫道也很感兴趣。”
“这样吧,你安心修行,参悟锁仙禁铭文的事便是交给贫道了。”
闻听此言,沈元心中倏然大喜。
“多谢师叔!”
鸿阕道人笑呵呵摆了摆手,随之略微沉思道:“从你身上得到昆吾锁仙禁,便是欠了你一份因果。”
“为了避免意外,今日便是要将这因果还了。”
这鸿阕道人不知是惧怕沾染和沈元有关的因果,还是不愿意沾染世间任何因果,只是从沈元手中得到了昆吾锁仙禁,还没开始参悟,立即就打算将这份因果给了结了。
他的话音落下,直接挥手打出一道灵力。
那灵力在面前盘踞,随之化作一枚玄妙的符文。
“你当还记得先前那次听道时,来拜访贫道的那人吧?”
沈元闻言眉头微皱,随之便是想到了当年正值听道时,的确有一位神秘强者前来九元谪仙观做客。
当时那人和鸿阕道人就站在自己身后,讨论了不少事情。
“那是贫道的一位好友,正巧来自你们沧湣界。”
“待你回去之后,便是将这枚仙文祭出,贫道那好友感受到,会主动去找你。”
“她若出手,你这神魂和肉身的问题,当是可以轻易解决。”
“此举正好可以了却当初她欠贫道的因果,也能了结吾等之间的因果,算是一举三得了。”
还有这种好事!?
沈元闻言,神情顿时怔住了。
自神魂和肉身之间的联系被斩断,他可是愁的不行。
毕竟没有肉身为锚点,他的神魂自九元谪仙观离开,回到大盈仙府后,再想从仙府内走出去就是一个比较棘手的事。
因为他这些年进出大盈仙府,靠的都是红白两色漩涡打开的通道。
没有那通道,他的神魂能不能从仙府中出去还真不好说。
再者,凌泷也说了,他的肉身空置久了,很有可能会诞生新的意识。
到那时候,神魂即便回去了,想拿回肉身的掌控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至于后面神魂和肉身的重新磨合等诸多问题就更不用说了。
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
而眼下沧湣界的本源复苏就只剩下三十多年,对他来说,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当!
就在沈元心中暗喜时,耳畔再次传来了道钟的钟声。
鸿阕道人转头看了一眼仙观远处,转而缓声道:“莫要再乱想,已经浪费了一声道钟,抓紧修炼才是正途。”
沈元闻言,忙收敛了心神,开始借助道钟的钟声参悟先前在大洞玄宫内得到的仙法《洞玄六合衍虚经》。
而一旁的鸿阕道人则是静静盘坐在不远处,挥手将得自沈元记忆中的那些昆吾锁仙禁的铭文都刻画在虚空中,饶有兴趣的参悟起来。
道钟的钟声一声接一声响起,在这般类似顿悟的状态下,沈元对于《洞玄六合衍虚经》的理解也越来越深。
此时此刻,他已经能够确定,这门仙法绝对是为了自己量身打造的。
甚至于,由于早就有了六大金丹体系的修行经验,他在参悟这门玄妙的仙法时,都有一种事半功倍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