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远古之后,无数年来,沧湣海域的先贤前辈们走的都是这条路,也没听说过有谁出现什么问题。
而今,整个沧湣海域,走不朽金性这条路的修士都出现这种诡异的情况,已然让他明白,这所谓的阴谋似乎正在慢慢展露獠牙。
凉亭中四人正沉默着,远处衍圣山深处倏然传来一股奇异的波动!
感受到这种波动,赤鸢上人猛然起身看向那个方向。
“雷劫!”
“是有人在突破化婴真君之境!”
闻听此言,沈元三人也都跟着站起身来,目光齐刷刷看向那波动传来的方向。
“那里是……青萝剑庐……”
沈崇明感受一番,沉声开口。
旸淖之地道崩之后,青萝剑庐便全都跟着来到了九州世界。
作为当年儋州上三宗之一,青萝剑庐最初拥有两位紫府和九位金丹剑仙。
只是后来黄灵珊几人前往葬剑渊,归途之中遭遇了意外。
柳七玄和月华剑仙他们三人不幸陨落,唯有黄灵珊一人活着归来。
之后,黄灵珊成功突破紫府,尝试剥离金性未果,青萝剑庐便是拥有三位走不朽金性道路的紫府剑仙。
四人的目光正盯着远处那不断汇聚的雷云和急速攀升的天地威压,一阵清风吹来,于四人背后不远处显化出一道身影。
来人正是沈崇明的徒弟,同样拥有特殊灵根的乌雨宁。
当年为了撮合她与沈修砚,沈文煋亲自出面,将这丫头安排到沈修砚身边帮忙。
此时的乌雨宁早已凭借取坎填离金丹法成就了金丹之境,这些年也一直帮着沈修砚打理族正院事务。
“雨宁拜见老祖。”
“师父,家主,赤鸢前辈。”
乌雨宁来到凉亭不远处,手握长剑,抱剑拱手。
四人转过身,沈崇明含笑看向自家徒弟。
“为师这师父当得很是不称职,倒是有很多年都没见过你了。”
乌雨宁拱手道:“师父千万莫要这么说,您对雨宁的教导,雨宁可一直都记在心中呢。”
沈崇明闻言笑了笑,随之话锋一转道:“说正事吧,青萝剑庐那边,是谁在突破化婴真君之境?”
乌雨宁淡然答道:“回师父,是翟前辈。”
“翟玉卿前辈……”沈修砚闻言,眉头微微皱起。
青萝剑庐三位紫府剑仙,翟玉卿早在刚来九州世界时就已经是紫府后期。
而今突破倒也算是正常之事。
只不过,三人刚刚讨论过金性阴谋之事,现在得知突破化婴真君的是翟玉卿,心中不可避免的便是将此事和不朽金性想到了一起。
“走吧,先去看看再说。”
沈元沉吟片刻,缓声开口。
几人都点了点头,一同御风朝着翟玉卿渡劫的地方赶去。
成就化婴修士的雷劫动静很大,沈元几人赶到时,已经有不少九州世界的修士来到劫云笼罩的范围之外观望。
当今的九州世界,算上老乞丐的话,虽然已经拥有四名化婴真君境强者。
但四人却都是外来之人。
真正算起来,青萝剑庐的翟玉卿才是九州世界第一个突破化婴真君的修士。
九州世界的诸多修士也是第一次见到化婴雷劫。
“沈道友来了。”
“沈道友。”
“老祖。”
虚空中,诸多修士都聚集在骆天星和黑龙真君身后,见到沈元四人,所有人都连忙拱手行礼。
沈元颔首之后,眸光看向了骆天星和黑龙真君。
“二位,眼下情况如何?”
黑龙真君和骆天星对视了一眼,脸上皆是有些古怪。
身旁,刚赶来的赤鸢上人看了一眼那劫云,也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雷劫的力量怎会如此弱?”
“赤鸢道友也看出来了?”听到赤鸢上人的呢喃,骆天星苦笑着开口道:“青萝剑庐的翟玉卿老夫也曾见过几次。”
“其实力和天赋都还算不错。”
“且他在紫府之境沉淀了两三百年之久,底蕴当也足够浑厚。”
“此番成就化婴真君之境,再不济也得是三九雷劫之中的‘地煞雷劫’。”
“可眼下这雷劫,却是连最低的‘青霄雷劫’都不如。”
“如此雷劫,简直是儿戏……”
说完这话,他一脸狐疑的看向头顶的天空。
似乎有些不理解,上苍什么时候如此仁慈大度了,这雷劫考验简直是在放水,走形式……
“这小辈也真是好运气……”一旁的黑龙真君怪笑着嘟囔一句道:“如此雷劫对这小辈来说,即便不是十成,至少也得有九成的把握能轻松渡过。”
“虽说雷劫弱,渡劫时获得好处也会相对较少,但只要能够成就化婴真君,实力却是要比紫府时强百倍。”
听着二人的话,沈元沉思许久,转身看向赤鸢上人低声道:“看来沈某先前的感觉并没有错。”
“这背后怕是真有吾等所不知道的谋划。”
赤鸢上人点头时,远处虚空酝酿的雷劫已经开始了。
一切都如同黑龙真君方才所说的那样,翟玉卿所渡的化婴雷劫着实太弱了。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那雷劫便是潦草结束。
紧随而来的便是各种祥瑞异象显现,精纯而又磅礴的天地灵力自九州世界之外的苍穹中落下,帮助翟玉卿迅速破丹成婴,成就化婴真君之境。
这种雷劫对于知晓雷劫有问题的几人来说有些诡异,但对其他九州世界的修士来说,却依旧是看的心惊胆战,热血沸腾!
毕竟化婴真君之境已是沧湣海域修士所能达到的最高境界。
整个沧湣海域,能够达到这种境界的存在也只有聊聊千余人。
而今他们侥幸得见一位化婴真君突破渡劫成功的过程,一辈子也算是值了。
“修砚,让这些修士都先散了吧。”
“崇明,你去一趟青萝剑庐,等翟玉卿稳定了境界之后,请他到衍圣峰去一趟。”
眼瞅着头顶的劫云已经在慢慢消散,沈元沉声开口道。
“是。”
沈修砚和沈崇明拱了拱手,便各自按照吩咐去忙了。
……
紫雷峰。
距离翟玉卿渡劫已经过去了五日。
这天,沈崇明正在紫雷峰小院中指点徐承平一些术法上的运用技巧。
消失了多日的老乞丐倏然找上门来。
演武场内,已经七岁多的徐承平看到老乞丐,慌忙迎上前来恭敬行礼。
“承平拜见老前辈。”
小家伙已经从沈崇明口中听说了老乞丐当初在指玄仙府差点身死道消之事,心中对于这位老人一直很愧疚。
老乞丐笑呵呵的伸出宛若枯槁的手掌,揉了揉他的脑袋。
“《五帝观想图》蕴含着天大的机缘,你可要细心领悟。”
徐承平郑重的点了点头:“老前辈放心,承平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老乞丐温和一笑道:“去修炼吧,老夫和你舅公有事要说。”
打发走了徐承平,二人来到演武场外的长廊内坐下。
接过沈崇明递过来的茶水,老乞丐微微叹了口气道:“老夫此来是有件事要与你说。”
沈崇明送到嘴边的茶盏微微一顿,将茶盏又放回了面前的案牍上拱手道:“前辈请说。”
老乞丐沉声道:“老夫打算再去一趟虺神冢。”
虺神冢?
沈崇明眉头紧皱道:“沣水界当初都被打崩了,那虺神冢……”
“虺神冢自然没事。”老乞丐抿了一口茶水笑呵呵道。
虺神放在远古时期虽然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小仙,但毕竟还是实打实的仙神。
当年沣水界的那场大战虽然将整个小世界都打崩了,但却影响不到虺神冢分毫。
“前辈是打算去虺神冢寻找一些能够恢复自身力量的宝贝?”
沈崇明迟疑片刻问道。
老乞丐点了点头。
他现在的力量流失太多,若是真想在九州世界恢复,怕是会直接将整个九州世界的本源之力都吸干。
这几日,他想了很久,眼下唯一能指望的便也只有虺神了。
当年的虺神似乎得到了某些天庭仙神的指点,未雨绸缪,在那劫难降临之前就为自己打造了一座虺神冢,提前准备了诸多后手。
别的不说,一些仙晶或仙品丹药之类的应该会有。
自指玄仙府出来,老乞丐能够明显感受到黄天道主似乎在有意加快谋划的速度,对于他的监视都少了很多。
整个沧湣海域已经到了风雨欲来的关键时刻,没有足够的力量在身,连他都觉得心中没底。
“那前辈再等两日,崇明安顿好便陪您一起去看看。”
沈崇明也没再多问,拱手开口道。
老乞丐微微摇了摇头:“不用,老夫自己去便可。”
沈崇明闻言,也是态度坚决的摇了摇头:“前辈还是让崇明随您一起吧。”
“有崇明在您身边,多少也会有些照应。”
瞧见其眸光中的坚定之色,老乞丐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成,那就再等两日。”
上一次虺神冢之行,沈崇明三人并不知道虺神的存在。
而今天地局势有了较大的变化,再加上那封由姚太玄写给昊天的书信,老乞丐想了想,也觉得是时候为九州世界慢慢找到一些可靠的盟友了。
“对了,此行你还要带上一样东西。”
想到“盟友”之事,老乞丐倏然又想到了另一个人。
“晚辈需要带什么?”
沈崇明好奇开口。
“那截桃枝。”老乞丐沉声给出了答案。
桃枝?
沈崇明愣了一下道:“是当初从归墟之中带出来的那截桃枝?”
老乞丐点了点头:“带上它,咱们顺道再去见见那位大人,看看她到底是如何打算的。”
说这话时,他的脸上明显多了些许恭敬。
注意到老乞丐的神情,沈崇明心中微微有些惊讶。
相处百余年,他也从老乞丐口中听到过不少仙神的名讳。
比如虺神,比如青玄天尊,再比如紫清真人以及北极驱邪院文曲星孟凡洲等等。
老乞丐在提到这些人时,大都是以“道友”甚至是“老小子”之类的称呼。
而今在提到归墟中那名当年送给自己一截桃枝的神秘女子时,他竟罕见的恭敬了很多,且以“大人”称呼。
这似乎证明那神秘女子的地位极为尊崇。
“去吧,三日后咱们出发。”
老乞丐缓缓站起身,转身离开了紫雷峰。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沈崇明将徐承平送到了其爷爷徐湛那儿,又到衍圣峰从爷爷沈元手中将那截仅剩下两叶三花的桃枝拿了回来。
当年他将桃枝从归墟带出来时,本是三叶四花。
后来,其中一朵桃花在沈元以大衍之力推演不该窥伺的秘密时,引动了可怕的未知存在,最终,那桃花化作了神秘女子的身份,替九州世界挡下一劫,并以大神通逆转时间,抹去了所有人的记忆。
后来,沣水界大战,沈柚被劫火教教主天火尊者斩杀,一缕真灵被沈元横跨时空强行拉了回来。
沈修白说要给沈柚一份大机缘,将她的真灵要了去,顺便还带走了一片桃叶。
九州世界外,北辰帝车的厢轿内,老乞丐看着沈崇明手中仅剩下两叶三花的桃枝叹息道:“那位大人超然物外,本是无心掺和这些事情。”
“这截桃枝其实便是她给你的一次机会。”
“若是在桃枝上的花叶都用光之时,你和你身后的沈家依旧入不了她的眼,那便代表彼此的缘分尽了。”
沈崇明恍然。
“那位前辈……很厉害?”
心中思忖几息,他还是好奇的开了口。
老乞丐含笑摇了摇头:“你小子,好奇心不要这么重。”
“相处这么久了,你应当知道,能告诉你的,老夫从不会隐瞒什么。”
闻听此言,沈崇明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看来,自己现在还是没有资格知道那种层次的存在。
瞥见他脸上的一抹失落,老乞丐又笑道:“你就知足吧。”
“当年,沧溟界无数仙神想要见那位大人一面都没有机会。”
“你不仅见到了大人的真容,还得到了她赏赐的桃枝,不知要比当年那些仙神幸运了多少倍。”
沈崇明闻言苦笑道:“前辈还是别说了。”
“您越说,晚辈这心中的好奇就越重。”
“如今这心里就好似有无数个猫爪在不停挠动……”
“哈哈……”老乞丐听后,忍不住发出一声大笑。
收住笑声之后,他便是感慨道:“这其实也是吾辈修行的意义。”
“追寻更高的境界,看混沌宇宙中不一样的风景,窥伺天地至理,见曾经那些需要吾等仰视的存在。”
沈崇明闻言有些好奇的看向面前的老人。
他有些不理解,出身远古天庭,曾是仙神般的老乞丐难不成还有需要仰视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