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帝车所化的长虹沿着混沌乱流之中那道狭长的裂缝急速穿梭,很快就来到了沧湣界的界域壁垒跟前。
就在帝车上的赤鸢上人打算出手破开沧湣界的界域壁垒时,帝车后方的混沌乱流却倏然传来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
“大祭司……娅感受到了您的气息……”
这声音很微弱,夹杂在混沌乱流的呼啸声中几乎很难被发现。
帝车上,赤鸢上人已经并起的剑指微微一怔,随之好奇看向身后。
沈狸似乎也听到了一些陌生的声音,身形自帝车的厢轿内走出来,朝着身后那翻涌的混沌乱流看去。
三人之中,唯有沈崇明似乎根本没有听到那声音。
其眸光带着好奇看向赤鸢上人与沈狸。
“怎么了?”
循着二人的目光,他也看向了那光怪陆离的混沌之气在远处翻滚。
赤鸢上人没有答话,其眸中带着疑惑看向沈狸。
沈狸皱眉思忖片刻,轻声开口道:“娅,是你吗?”
她当年在南黎海崖的坠星海中见过一次娅的意识化身,也听到过娅的声音。
对于这位自称是来自大炎部落第四十二代大巫的神秘强者有着一定的印象。
“大祭司……”
微弱的声音似乎是跨越了无尽的时空自混沌乱流中再次传来。
这一次,沈崇明似乎也听到了一些动静,他有些愕然的望着沈狸。
“大祭司,情况紧急,请您一定要记住娅接下来说的话。”
“九煌苍天,巍巍三皇,衍化寰宇,鼎定荣昌。”
“大祭司坚持住,再给娅一些时间,娅会带领族人找到您……”
娅的声音越来越弱。
其最后一句话甚至都没有说完,远处的混沌乱流便好似一锅热油倏然被泼进一勺冷水般,瞬间炸开!
如果说原本的混沌乱流像是一条静静流淌的河流,环绕在沧湣界的周遭。
而此时的混沌乱流明显就是一片被风暴席卷的狂暴大海,毁天灭地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倾轧而来,让整个北辰帝车瞬间变成了滔天巨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可能被那恐怖的混沌浪潮掀翻撕碎!
“变数……”
“本座平生最不喜欢的就是变数!”
翻涌的混沌乱流中,一道听不出男女的冰冷声音倏然在混沌之中炸响!
听到那声音,三人心中全都浮现出一种源自灵魂深处最为本能的畏惧!
声音响起的同时,数道携带着恐怖大道法则气息的锁链也倏然自那翻滚的混沌乱流中激射而来!
这些金色锁链在三人眼中的速度并不算很快,感觉上就好似一个练气修士对他们发动的攻击。
但就是这种攻击,却是给人一种很是古怪的感觉。
仿佛那数道锁链在之前就存在于视线之中,只是他们没有发现罢了。
更诡异的是,当三人心中生出想要躲闪的念头时,同时出现在他们心中的还有另一个念头。
那便是他们其实早就被这些金色的锁链捆住了。
“过去……现在……未来!”
“这是能够动用时间大道法则的可怕存在!”
赤鸢上人毕竟是一个化婴圆满境的修士,对于法则的领悟极深,且博学多识,这种感觉刚出现没多久,他便隐约察觉到,出手之人竟然对他们三人使用了大道法则!
这般情况下,莫说他们现在心中根本升不起躲闪抵抗的念头,就是有这个想法,也断然不可能躲得过去。
大道之下皆蝼蚁。
道则的力量之下,他们这点微末的修为,和一粒尘埃几乎没什么两样。
“谋道者,当诛!”
“吾族大祭司,岂容汝等欺辱!?”
眼瞅着那数道金色的锁链即将跨越时间和空间将三人当场斩杀磨灭,混沌乱流深处倏然响起娅那杀意十足的清冷声音。
伴随着这道声音响起,三人周遭的混沌虚空倏然发生了剧变。
那如同浪潮翻涌的混沌乱流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消失了。
昏暗的混沌虚空中,无日月星辰,无上下左右,身处其中,这种古怪的感觉让三人的道心承受着极大的折磨,似乎随时都要崩溃。
哗啦!
倏然间,一道清晰的水浪声自远处的古怪空间中响起,紧接着,那空无一物的虚空便慢慢显化出了一道横亘天际的长河!
那长河一头连接着远处一望无际的深邃虚空,另一头却是虚幻到肉眼几乎不可查。
长河之中的河水奔腾翻涌,每一朵浪花之中都有着无尽的生灵起伏幻灭。
三人的身形被一股可怕的力量死死摁在原地,动弹不得。
一种类似岁月气息的诡异力量不断自那长河之中溢散出来,冲刷着三人的肉身和神魂。
在这种力量的作用下,三人眼前都浮现出了真实而又模糊的光影。
光影中,三人早已经回到了沧湣海域,回到了九州世界。
他们依旧在正常的生活、修炼,历经各种劫难……
“若同处一个时代,便是轮不到汝等宵小在此嚣张……”
三人面前的光影在娅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倏然破碎。
他们也在这个时候感受到,周遭那种浓郁的岁月气息好像被一股特殊的力量隔开了。
在这种力量的包裹下,三人终于能够恢复了自由,且不再受到那种能够让人道心崩溃的古怪感觉影响。
最先反应过来的赤鸢上人连忙抬头看向头顶。
却是看到三人头顶方向十余丈的位置,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一座古朴厚重的奇异大鼎。
而他们周身那种能够屏蔽岁月气息,庇护他们不受那种让人道心崩溃力量影响的古怪力量正是头顶那奇异大鼎散发出来的。
“前辈,你的身体!”
赤鸢上人此时只顾着观察头顶的奇异大鼎了,完全没有注意自身。
随后回过神的沈崇明在看到面前原本只是花甲老者的赤鸢上人转眼间竟已变成白发苍苍的模样,好似是在悄无声息间流失了数十上百年的寿元一样。
“崇明哥哥,你也一样,样貌苍老了许多!”
沈狸此时也注意到了沈崇明的相貌,忍不住惊呼。
反应过来的沈崇明和赤鸢上人全都互相打量着对方。
“转瞬百年……我们的寿元……”
赤鸢上人仔细感受了一番自己的状况,脸上露出一丝苦涩。
此时此刻,他大致已经猜到了,远处那突兀出现在混沌虚空中的诡异长河极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光阴之河。
三人之所以会在转瞬之间损失百年的寿元,正是受到了光阴长河溢散出来的岁月气息冲刷。
这百年的时光,说白了也不是无缘无故折损的,而是他们真的在转瞬之间活了百年。
在头顶那奇异大鼎的庇护下,三人也是有了自由行动的能力。
此时的他们也顾不得为丢失的百年光阴而惋惜纠结,目光全都注意到了那光阴之河中缓步走来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材窈窕的女子。
女子面戴黄金傩面,头顶琼冠花环,一身七彩羽衣,赤着双足。
她的周身散发着浓郁但却不算刺眼的光辉,顶着那光阴之河上方,无数岁月之力所化的可怕洪流和刀枪剑戟缓步走来。
其身形抵达光阴长河某一处的时候,体表的灵光倏然大盛,随之整个人便消失在光阴长河中。
被奇异大鼎庇护着的三人只能通过那光阴长河时不时泛起的水花,窥伺到一幅幅可怕的画面。
画面中,身着七彩羽衣的女子似乎正在与某一个实力极为强劲的可怕存在厮杀不停。
二人的实力太强,举手投足之间,皆是有着毁天灭地的恐怖威能!
即便是隔着光阴之河,三人都能明显感受到一种让神魂都忍不住震颤的气息!
彼此交手的画面在那光阴之河中随波逐流,迅速朝着远处漂去。
三人震撼之时,头顶的奇异大鼎倏然化作一道青铜色光晕瞬间没入了沈狸的身体内!
“大祭司先回去吧,娅会抹除这一切的痕迹。”
“鼎内三法,善用可扭转乾坤……”
那奇异大鼎所化的青铜光辉没入沈狸体内的瞬间,娅的声音也在其识海中响起。
紧接着,沈狸便感觉到一股晦涩难懂的可怕信息倏然涌进脑海。
以她现在的境界,接收这磅礴晦涩的信息已经是极限,想要领悟其中蕴含的法门,怕不知要消耗多少岁月。
“我们走!”
失去了奇异大鼎的庇护,先不说这诡异空间中那随时随地都能让人道心崩溃的古怪感觉,单就是光阴之河溢散出来的那种岁月之力,不消一时三刻,就能让他们寿元耗尽而死。
沈崇明强忍着不适,直接招来北辰帝车。
三人赶忙跳进帝车厢轿内,朝着远离那光阴之河的方向飞去。
北辰帝车所化的长虹也不知飞行了多久。
就在三人都觉得他们真的要死在这混沌虚空中时,帝车所化的长虹好像倏然撞到了什么停了下来。
“是界域壁垒!”
赤鸢上人微微一愣,看到面前厚厚的界域壁垒,抬手便是打出一道剑芒!
轰!
面前的界域壁垒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沈崇明立即操纵北辰帝车化作长虹飞了进去。
帝车穿过界域壁垒的瞬间,那些可怕而又诡异的气息便都跟着消失的无影无踪。
厢轿内,死里逃生的三人此时全都心有余悸的瘫坐在厢轿的地板上。
“我们……活下来了?”
沈崇明挣扎着站起身,看了一眼车窗外的天空与远处的苍茫大海呢喃道。
“活过来了……”
赤鸢上人站起身来,其体表灵光一闪,原本行将就木的苍老模样也瞬间变回原来的样子。
沈狸同样以灵力让自己的容貌和身躯恢复到原先的状态。
也幸好三人都不是什么寿元将近之人,方才的一瞬间虽然丢失了百年光阴,但影响倒不算严重。
若是换做其他寿元将近的存在,仅仅只是刚才那一瞬的功夫,整个人怕是已经化作枯骨了。
“狸儿,那鼎……”
回过神的沈崇明忙看向沈狸。
就在刚刚,他可是亲眼看到原本庇护三人的青铜大鼎随着那名从光阴之河上游缓步走来的女子消失在光阴之河的另一处,大鼎直接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了沈狸的体内。
沈狸闭上眼睛细细感受了一番,面色凝重摇了摇头:“那鼎就在狸儿识海中,但狸儿却是催动不了。”
说这话时,她的脑海中又浮现出了娅先前嘱咐的那句话。
九煌苍天,巍巍三皇,衍化寰宇,鼎定荣昌。
以她的渊博知识,此时竟也理解不了这句话的意思。
还有识海中的那尊古朴的诡异青铜大鼎。
“崇明哥哥,此事需要赶紧回去请教爷爷。”
沈崇明点了点头道:“这样吧,你和赤鸢前辈先回九州世界,为兄去一趟指玄仙府,想办法将老乞丐前辈救出来。”
眼下的局势已经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其中有不少都牵扯到了远古甚至是太古时期。
想要将这些事情都弄明白,疑似出身远古天庭的老乞丐无疑是最佳突破口。
“崇明小子,你一个人去能行吗?”
赤鸢上人闻言,有些担忧的看向他。
指玄仙府如今可是整个沧湣海域最热门的遗迹。
大乱将至,沧湣海域有不少人都把指玄仙府当成一个能够逆天改命的机缘。
能够想象,此时的指玄仙府外肯定围着不知多少化婴境的修士。
沈崇明含笑开口道:“前辈无需担心,崇明自有办法。”
自沉渊之地得到了北极驱邪院旧部,文曲星孟凡洲以破劫重生之力凝聚的奇异小草,他近乎有十成的把握能够让老乞丐身上的伤势痊愈。
这般情况下,指玄仙府外的那些化婴真君即便是看到他进入指玄仙府也无妨。
毕竟到时候出来,有全盛时期的老乞丐在,那些人也奈何不得二人。
退一步来说,还有北辰帝车在,恢复过来的老乞丐只需要一口仙灵之气,二人想要安稳离开当不会有什么问题。
赤鸢上人见他如此笃定,倒也没有坚持。
“那你此行一切都要小心。”
沈崇明点了点头:“赤鸢前辈,狸儿,此行所遇到的诸多事情,你们要慎重,最好不要轻易说与他人听。”
三人这一次的南黎海崖之行,不管是仙族阴谋还是之后的东极青玄府以及刚刚经历的那场可怕大战,牵扯到的东西都太过匪夷所思,一旦泄露出去,绝不是什么好事。
“放心,老夫心里有数。”
赤鸢上人颔首开口。
沈狸也跟着点了点头。
“成,那我先去了。”
见二人已经下了北辰帝车,沈崇明含笑说了一句,便直接操纵帝车朝指玄仙府的方向飞去。
……
九州世界。
衍圣峰峰顶小院内,赤鸢上人双拳紧握,眸中罕见露出了浓浓的杀意。
“沈道友,那大盈真君现在在何处?”
本身只是南黎海崖赤须界的一名散修,他和沈家的交情主要就是维系在沈元和沈文安父子二人身上。
沈文安是他的忘年之交,二人相识在葬剑渊,一同经历生死,又都是剑修,脾性相投,赤鸢上人很喜欢沈文安这位小辈。
自上次来沈家送【肃杀金灵】的修炼之法,再九州世界外遭遇了大盈真君后,他之所以选择留在九州世界,也是因为担心有朝一日大盈真君再次杀上门来,九州世界没有抵挡之力。
谁曾想,那老家伙当真会把握时机,竟趁着自己和沈崇明以及沈狸三人前往沉渊之地时突然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