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砚自衍圣峰下来后便直奔沈崇明居住的紫雷峰而去。
大盈真君与无相禅寺走到一起,对于九州世界来说是一场极大的凶险。
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沈修砚估摸着,要不了几年,现任沧湣天榜第一的强者与曾并列沧湣天榜第一的强者,再加上当下沧湣海域排名第一的强大势力便会尽皆兵临城下。
面对这样恐怖的敌人,九州世界根本没有抵挡的可能。
这件事显然已经不是他独自一人能够力挽狂澜了。
去衍圣峰见过了太爷爷沈元,他现在也打算去和伯父沈崇明商量一下,看看能否找到一个万全之策。
紫雷峰峰顶小院。
演武场内,沈崇明正在指点徐承平仙道术法。
徐湛当初离开九州世界前往旸淖之地曾经所在的海域寻找机缘,临走的时候将徐承平托付给了他和父亲沈文煋。
而今正值沈崇明需要带着他修行仙道功法的时候。
演武场的长廊下,沈崇明与老乞丐并肩伫立着,二人的眸光全都关注着演武场内正在摸索御风之术的徐承平。
小家伙身怀两种超强的血脉,走的也是法体双修之道。
自两年前开始接触修行,自幼便知道自己身负血海深仇的徐承平修行起来也十分刻苦。
如今仅仅只修行了两年的时间,其在仙道上的修为已然达到了练气七层,于体修之道也是已经熬过了最为痛苦的淬体锻骨之境,成功达到体修一境。
境界暂到这般层次,沈崇明便是决定先让其接触一下术法之道。
否则修为再高,不懂得运用自身的力量到时候也是白搭。
老乞丐本来对这种事情不怎么感兴趣。
往常的时候,沈崇明只要不离开九州世界,老乞丐早就不知道躲到哪里去潇洒了。
沈崇明今日之所以硬拉着他在一旁观看,也是希望小承平能够入得这位出身神秘高贵的老前辈的眼。
对于老乞丐的身份和来历,他心中多少有了些许猜测。
也知道他平日里的疯疯癫癫大都是一种伪装。
徐承平走法体双修之道,放眼整个九州世界,甚至连沈家的人脉关系都算上,似乎也没有合适的强者能够担任他的师父。
思来想去,沈崇明便是将主意打到了老乞丐身上。
“前辈,承平的悟性如何?”
眼瞅着仅仅只是一上午的时间,徐承平从刚接触御风之术的生疏,到如今已经能够颤颤巍巍捏动法诀,招来一阵清风让自身离地三尺悬浮起来,沈崇明当即转头看向老乞丐。
老乞丐有些懒散的扭着自己破烂的衣袖,也不说话。
似乎,徐承平迄今为止所展现出来的天赋也好,悟性也罢,都入不得他的眼。
沈崇明见此,暗自叹了一口气。
正待他要开口再说什么时,一道身穿青色儒衫的身影倏然出现在长廊尽头的拱门处。
来人正是沈修砚。
见到沈崇明和老乞丐,沈修砚快步来到跟前微微拱手:“伯父,老前辈。”
沈崇明微微颔首道:“今日怎有时间到伯父这紫雷峰来?”
沈修砚伸手示意二人来到长廊一旁的长凳上坐下。
“伯父,出事了……”
落座之后,他便神色凝重的将自己方才与太爷爷沈元分析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沈崇明听后,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消失,继而同样凝重。
“大盈真君怎会跟无相禅寺走到了一起?”
“事情麻烦了……”
沈文安是大盈真君七位命星指引者之一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无相禅寺的实力他更是一清二楚。
如今他们双方走到一起,对于九州世界来说意味着什么,根本无需多想。
“蝉哥传来消息,就在前些时日,无相禅寺不知以何种手段将大埆秘境之主和一位长老骗到了苍梧海崖。”
“最终,化婴圆满境的大埆秘境之主和化婴巅峰的大埆秘境长老被当场斩杀。”
“事后,大埆秘境其他化婴修士前去讨要说法,同样被打死打伤数人。”
“无相禅寺倏然撕掉了维持无数年的与世无争形象,向沧湣海域的诸多修士展露出獠牙,可见那毋蛮尊者图谋的东西已经差不多了。”
“亦或者是他觉得某个特定的时机到了,已无需继续伪装。”
沈崇明听后忍不住点了点头。
“伯父对此可有什么想法?”
沈修砚沉声开口。
沈崇明沉着脸思忖许久道:“关于此事,沧湣七十二界的其他势力都有什么想法?”
沈修砚微微摇头。
事情发生的比较急,现在的沧湣海域修行界,各种流言满天飞,但这些流言大都只是一些散修在传递,至少在明面上,沈修禅的情报系统还没有收到有哪个大势力站出来公然表态。
“以我九州世界的底蕴和实力对上大盈真君加无相禅寺,绝无任何胜算。”
“想要抗衡他们,最终的办法也只能是借势制衡。”
“携天下大势者更易克敌制胜。”
沈崇明思忖许久,最终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这也是他当年在任沈家之主时最核心的治家理念。
借他人之势,以势压人。
待得机会来临,再以雷霆之势出手。
沈修砚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伯父的意思是联合沧湣七十二界其他势力,借他们的力量拖住无相禅寺?”
沈崇明点了点头,面色依旧凝重道:“这一点看似容易,但真要实施起来怕是很困难。”
“如今整个沧湣海域乱流涌动,各大势力皆是人人自危。”
“其中更是有劫火教、阴司这些不稳定的因素在,想要靠寻常手段将这些各怀鬼胎的势力凝成一股绳去对抗大盈真君与无相禅寺的联合,几乎是不可能。”
沈修砚忍不住叹了口气点头道:“是啊。”
沧湣七十二界的各方势力中,诸如冰神宫,自身的派系之争已经达到了白热化,其他各方势力也都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处理。
一部分野心勃勃者此时还巴不得沧湣海域彻底乱起来,趁着乱世全力一搏,于各方势力重新洗牌时,谋得更大的好处。
那些大势力之主哪一个不是转生数次,数十次,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牵扯到最根本的利益时,一个个绝非那么容易糊弄的主儿。
更重要的一点,修行界是残酷的,根本没有那么多所谓的正义可言。
绝大多数的修士都有一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心态。
无相禅寺图谋什么,在没有触碰到他们的利益之前,一个个根本不愿意蹚这趟浑水。
“老夫给你们一点提示吧。”
眼瞅着面前的沈崇明和沈修砚满面愁容,苦思冥想的模样,一旁的老乞丐倏然叹了口气开口。
似是因为先前那天外爆发大战的缘故,如今的老乞丐少见没有继续装疯卖傻,显得正常了一些。
他的话音响起,沈修砚看了一眼皱眉的沈崇明,转而朝老乞丐微微拱手:“请老前辈赐教。”
老乞丐佝偻着身躯,那双藏在乱糟糟发丝下的眸子闪过一道异色,随之淡然道:“无相禅寺那群秃驴就是当年的投降派。”
“天庭北极驱邪院的诸多仙神当年就是被毋蛮那老东西出卖,从而落得全军覆灭的下场。”
“你们只需将这则消息放出去,自然会有人出手。”
“但此举能拖住毋蛮多久,就要看那些老家伙们当年留下了多少手段,能使出多大的力了。”
凉亭中的二人听到这番话,全都面面相觑。
老乞丐的话虽然很短,但其中蕴含的信息着实有些多。
无相禅寺是投降派……
天庭……北极驱邪院……当年那些老家伙……
这!
沈崇明很想追问这其中隐藏的诸多秘辛,但老乞丐却是怪笑着看向他道:“好奇心不要那么重,能说的老夫肯定会告诉你们。”
“老夫不说的,你们问了也是没用。”
沈崇明悻悻闭上了嘴巴。
倒是一旁的沈修砚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片刻,他再次拱手看向老乞丐:“敢问老前辈,这则消息是否经得起推敲?”
“您口中的那些老……老前辈们又是否会轻易相信无相禅寺和毋蛮尊者就是当年的投降派?”
面对他这个问题,老乞丐倏然一笑,脸上露出了一丝赞赏。
“你小子算是问到了关键点。”
他轻轻叹了口气继续道:“你们只负责将消息散布出去便可,具体如何取信那些老家伙,回头老夫亲自去那苍梧海崖走一遭。”
“前辈要去苍梧海崖!?”
老乞丐的话音刚落,沈崇明便猛然站起身。
这些年他虽然知晓老乞丐身为“道奴”,遭受大道诅咒的同时,也承受着大道的庇护,身处沧湣海域之中,鲜有修士能够伤到他。
但苍梧海崖可是无相禅寺的大本营,不出意外的话,大盈真君现在也在苍梧海崖的无相禅寺内。
老乞丐刚才又说了,那无相禅寺的住持毋蛮尊者是一尊从远古活下来的存在。
如此的话,他和大盈真君一起,能够拥有什么样的手段根本无法想象。
沈崇明很担心老乞丐回头去往那苍梧海崖会被二人联手斩杀或囚禁了。
“放心吧,你还真当老夫是蠢货?”
“没点底气就敢去探那龙潭虎穴?”
“去吧,老夫也去准备一下。”
老乞丐说完,缓缓站起了身子。
这一刻,他原本佝偻的身躯竟莫名挺直了。
身形站起的那一刻,给人一种挽大厦之将倾的无敌气势。
老乞丐刚要离开,又一道身形匆匆来到演武场。
“师兄,前辈。”
来人正是徐湛。
他是听从了沈元的嘱咐,来找沈修砚告诉他“五十年”之事。
“姑父。”
沈修砚拱手时,徐湛点了点头看向他道:“爷爷让姑父给你带句话。”
“留给咱们的时间只有五十年了。”
“他老人家的意思是让你接下来好好调整谋划,一切都要以五十年为期限。”
“五十年?”沈修砚听后眉头紧皱。
徐湛虽然没有说五十年后会发生什么,但沈修砚却是明白,太爷爷专门强调了这个期限,那五十年后肯定会有巨大的变化。
一旁正准备转身离去的老乞丐在听到这些时,也顿住了脚步。
“沈老头儿当真算出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狐疑。
显然,老乞丐虽然来头极大,但也不知是因为“道奴”的身份,还是有其他的原因,他都无法确切知晓沧湣界的大道本源何时会进入天人五衰的第三衰,也就是天地重开的复苏阶段。
徐湛微微摇了摇头:“晚辈不知,爷爷只是这般嘱咐了一句。”
老乞丐微微颔首,随之转身看向沈崇明道:“崇明小子,你是不是想让老夫当那小娃娃的师父?”
沈崇明神情微怔,眸光看向了远处演武场内正聚精会神施展御风术的徐承平,神情微动,连忙拱手道:
“前辈答应了?”
老乞丐微微摇了摇头:“他的资质是不错,但不适合走老夫的道。”
“这样吧,回头老夫去苍梧海崖时,你带上这小娃娃随老夫一起,届时老夫带他去见一位老友。”
“若他真有大机缘,侥幸获得那位老友的传承,未来的成就倒是不容小觑。”
说完这话,老乞丐便自顾自朝远处的拱门走去。
身后,沈崇明神情一喜看向徐湛。
徐湛也是在愣了一下后,赶忙朝着老乞丐的背影恭敬拱手:“多谢前辈!”
他也早就意识到老乞丐的身份非凡,疑似来自远古仙神存在的时代。
而他口中的老友肯定也是一位身份高贵的大人物。
自家孙子若是真能侥幸被那位大人物看中,继承了衣钵,绝对堪称逆天的机缘。
老乞丐的身形消失后,沈修砚也起身朝着沈崇明和徐湛微微拱手。
“伯父,姑父,修砚现在就去给蝉哥传音,按照老前辈的吩咐,先将刚才的消息传递出去。”
沈崇明点了点头。
……
无相禅寺倏然撕掉伪装,展露獠牙之事在整个沧湣海域迅速疯传。
在各种猜测和留言漫天飞的关键时刻,一则新的流言也在沈修禅经营多年的情报系统推波助澜下,迅速在沧湣海域传开。
这则流言正是老乞丐所说的那句话。
无相禅寺和毋蛮尊者是当年那场大战的投降派。
是无相禅寺的那些释修出卖了并肩作战的仙神,投降域外势力,最终导致当年沧湣界最强大的那群来自北极驱邪院的仙神全军覆没,继而连累沧湣界所有仙神战死,整个沧湣界被打崩成现在这般支离破碎的模样。
这则消息蕴含的信息量太多,且又牵扯到了当年的大战和仙神之秘。
在坊间传开之后,瞬间就引起了大量修士们的兴趣。
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散修更是藉此杜撰了诸多故事,大抵都是无相禅寺的释修有多无耻,又是如何出卖当年那些仙神的,诸般种种流言瞬间盖过了其他所有猜想。
苍梧海崖,无相禅寺。
古色古香的禅房内,房门半掩,昏暗的光线透过窗户的缝隙照射在案牍上。
古铜香炉内冒出的青烟在光线的照射下,如同一只扭曲到张牙舞爪的诡异凶兽。
远处,暮鼓的低沉鼓声缓缓传来,打破了禅房内压抑的气氛。
案牍左侧,大盈真君将一枚黑子落在面前的棋盘上,眸光看向对面面色阴沉的毋蛮尊者嗤笑道:
“真想不到啊,毋蛮道友竟还有这般往事……”
他的话音刚落,面前的毋蛮尊者双眸陡然射出两道精芒!
那精芒如同两只恐怖的利箭,又好似两条迷你的金色巨龙,咆哮着冲向大盈真君。
大盈真君面含微笑,也不见其有什么动作,身前倏然出现一道湛蓝色的光罩。
轰!
那湛蓝色光罩出现的瞬间,两道迷你金龙便轰然撞了上去。
刹那间,两条迷你金龙和那湛蓝色的光罩竟十分微妙的互相抵消湮灭了。
一招之后的毋蛮尊者并未继续出手。
大盈真君脸上则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
迎着他的目光,毋蛮尊者冷哼一声将手中的一粒白子丢在面前的棋盘上,脸色阴晴不定道:
“到底是何人在背后算计本座……”
“除了北极驱邪院的那些家伙,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并不多。”
瞧见其眼底闪过的淡淡畏惧,大盈真君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毋蛮道友着相了。”
“你无相禅寺治下拥有着一个遍布整个沧湣海域的庞大情报势力,对付这种流言蜚语,何须如此担忧?”
听到他的话,毋蛮尊者缓缓转过身皱眉道:“道友有什么好办法,还请不吝赐教。”
大盈真君站起身轻叹了一口气继续道:“道友自己也说了,当年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多,而他们又都死了。”
“那此时必然是死无对证了。”
“流言而已,沧湣海域有着大量的流言在坊间流传,没有切实的证据,最终只会沦为那些散修茶余饭后的谈资。”
“道友只需等上一等,亦或者将你无相禅寺手中掌握的一些其他秘密爆出来。”
“不消多日,此事就过去了。”
听到这话,毋蛮尊者眸中闪过一道精芒!
如此简单的办法他应该早就想到的。
只是心底太过畏惧当年所做之事被曝出来后,眼下沧湣海域那些从远古活下来的仙神知道了,会不顾一切的跳出来斩杀他。
忧心于此,一时间乱了方寸。
“是啊……”
“本座当年可是亲眼看到北极驱邪院那些仙神们彻底灰飞烟灭。”
“其他知晓此事之人,这么多年来,也早都被暗中处理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