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玉蜘蛛的巨大身形飞临坠星海上空时却没有第一时间冲进去。
其后背上,吊脚阁楼内的羽灵见此有些好奇开口:“怎么了?”
墨玉蜘蛛那巨大的复眼中透露着一丝淡淡的凝重,口吐人言道:
“主人,小妖感受到一丝不对劲。”
不对劲?
羽灵闻言,身形一闪,直接从吊脚阁楼内飞了出来,身形伫立在墨玉蜘蛛身侧,静静望着下方翻涌的云雾。
沈狸紧随其后也来到跟前,打量着下方那层能够将整个坠星海都隔绝住的诡异雾气,正待她要开口时,寄居在其手掌血肉中的天都草剑虫却在没有受到召唤的情况下自己钻了出来。
“吱吱!”
体长不到两寸的天都草剑虫从她的手掌内钻出来后,先是看了一眼下方翻滚的云雾,随之便是一闪来到沈狸肩头,吱吱怪叫两声。
羽灵注意到这些,好奇看向沈狸道:“这小东西说的什么?”
沈狸面色有些凝重,略微思忖后答道:“小绿说,里面有危险。”
听到这个答案,羽灵面色深沉,思忖几息又道:“它是不是知道这里面的蛊虫是什么?”
沈狸没有说话,转头看了一眼肩头的天都草剑虫。
天都草剑虫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又吱吱怪叫几声给出了回应。
羽灵见状,再次投来了询问的目光。
沈狸秀眉微蹙:“小绿说的这种蛊虫狸儿没听说过……”
羽灵迟疑了一下道:“说出来看看。”
沈狸点头:“小绿说,里面是一种污秽邪恶的腌臜货,叫……血河冥甲虫。”
“血河冥甲虫”这几个字被她一说出来,身旁的羽灵眼中当即就闪过一道异色。
其身下的墨玉蜘蛛听到霸占坠星海的竟然是这东西时,巨大的身形竟因为恐惧,登时后退了数里!
二者这般反应让沈狸觉得有些古怪。
“大祭司知道这种蛊虫?”
好奇看向羽灵,沈狸沉声开口问了一句。
羽灵沉默良久,最终神色凝重打开了话匣子。
“传说早在太古时期,混沌初开,创世古神身化万物,衍化出了如今的混沌三千大世界。”
“而那位古神在身化万物时,体内一滴无法消解的至阴浊血落入混沌一隅,化作一方无边血海。”
“那血海历经无数年,吸收了各方混沌大世界陨落神魔的不甘怨念、未竟因果与各种污秽业力,形成了整个混沌之中最为可怕的禁地。”
“据说,血河冥甲虫是那无边血海中为数不多的活物之一。”
“它们诞生之初就靠着吞噬血河之中的残魂执念与各种污秽力量为生,本身又因极为凶残,始终无法化形,只能保持血色甲虫形态。”
听了羽灵的讲解,沈狸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有些凝重。
然与此同时,她心中也生出了一丝好奇:“巫神殿有关于这种蛊虫的记载?”
“此虫如此恐怖,为何那《巫蛊圣典》之中却没有关于它的任何记载?”
前些时日在献出上半部《巫蛊圣典》后,她也如愿以偿的看到了《巫蛊圣典》的下半部。
沈狸能确定,整部《巫蛊圣典》中并没有关于这“血河冥甲虫”的记载。
羽灵微微摇了摇头道:“关于此虫的信息其实都是本座这只墨玉蜘蛛带来的。”
看了一眼躲在身后十多里外,身形还在止不住后退的墨玉蜘蛛,羽灵继续道:“墨玉蜘蛛也是一只域外蛊虫。”
“是本座当年在这坠星海中侥幸所得。”
她轻轻招了招手。
远处的墨玉蜘蛛尽管浑身颤抖着,但还是很听话的回到了她身旁。
羽灵轻轻拍了拍它巨大的脑袋,安抚一番后再次开口道:“墨玉蜘蛛本身也是混沌中一种比较强大的混沌种族。”
“但据它所言,它的族群当年就遭受了一群血河冥甲虫的袭击,整个族群的栖居地周围,所有生灵全都被那些凶残的血河冥甲虫吞噬殆尽。”
“它能活下来,还是因为当时年幼,躲在一方破碎的星辰碎片中,被族中强者强行打飞出去,于茫茫混沌中漂泊了无数年,最终落入了坠星海中。”
巨大的墨玉蜘蛛在羽灵的安慰下,心中惧意似乎好了很多。
沈狸看了它一眼,心中有些讶然。
她倒是没有想到羽灵饲养的这只墨玉蜘蛛竟是一只域外蛊虫,只以为这是某个远古异种的变异体。
沉默片刻她看向墨玉蜘蛛道:“那这血河冥甲虫就没有天敌吗?”
“它们就这般肆无忌惮的在混沌中游荡,没有强大的仙神出手吗?”
墨玉蜘蛛微微摇了摇头:“血河冥甲虫一般不会离开无边血河。”
“小妖模糊记得,我族长辈当初临死前曾朝着混沌虚空厉声质问。”
“所料没错的话,当初灭了我墨玉蜘蛛一族的血河冥甲虫背后应该是有强大存在操控。”
它的话音落下,羽灵又接过话题继续道:“先前坠星海传出有仙尸坠落,据说南黎海崖有不少化婴真君境的修士在第一时间赶到坠星海搜寻。”
“之后深入其中的上百修士最终好像只有我南黎海崖的一位强大散修和另外两名其他海崖的修士成功逃了出来。”
“那位散修道友行事颇为侠义,逃出来之后便立即给我南黎海崖的诸多势力传递消息,告诫众修士不可深入坠星海,以免遭遇意外。”
“本座现在怀疑,当初那仙尸之所以会落入坠星海,应该不会那么简单。”
听到这话,沈狸只是略微沉思一息便明白了羽灵的意思。
“大祭司认为那仙尸是被某些存在故意从域外丢进沧湣海域的?”
“目的就是让仙尸把血河冥甲虫带进来?”
羽灵没有说话。
这个猜测虽然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也的确有这种可能。
巫神殿有着诸多古老的典籍传承,知道的事情自然要比寻常修士多。
羽灵和巫神殿的十二祖巫甚至通过一些残缺古籍中的只言片语,推算出了量劫之事,也猜到现在的沧湣海域可能一直都处在某个强大势力的监视下。
只是处在她们这个层次,还是理解不了黄天道主到底图谋什么,理解不了那种层次的手段而已。
“那……现在怎么办?”
沉默片刻,沈狸缓缓开口。
到坠星海寻找两只域外蛊虫是巫神殿答应给她的报答。
身为巫神殿的大祭司,羽灵最初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如今被困坠星海的竟然会是凶名显赫的血河冥甲虫。
面对沈狸的询问,羽灵那隐藏在青铜傩面下的美眸精芒闪烁。
本能上,面对这种凶残的混沌异种,就此退去会是最好的选择。
但相对于巫修而言,实力越是强大,便越难拒绝血河冥甲虫这种强大蛊虫的诱惑。
“以本座对蛊虫的了解,不管多强大的蛊虫群体,一旦脱离宿主掌控一段时间后,整个族群便会慢慢诞生出新的虫王。”
“有虫王存在,就代表着吾等巫修有将整个蛊虫族群收服的可能。”
“若是能侥幸收服这血河冥甲虫族群,将它们从坠星海带出来,适应了沧湣海域的大道本源压制后……”
羽灵的眸中闪过一道精芒低声呢喃着:“即便这些血河冥甲虫只是幼虫,整个沧湣海域怕也鲜有能够抗衡的存在……”
显然,这位巫神殿的大祭司也是一个极具野心之人。
不过这也很好理解。
蛊虫对于巫修来说,不亚于一柄绝世仙剑对于剑修的诱惑。
如赤鸢上人那般心境极高,与世无争的散修剑仙,当年不也是明知葬剑渊深处危机四伏,还毅然决然深入其中寻找一柄趁手的至强剑兵?
沈狸此时同样心存一丝期许。
血河冥甲虫若真如羽灵所说的那么厉害,她也想尝试一番,看看能否将其收服。
如今整个沧湣海域暗流涌动,九州世界的底蕴和实力都还太弱。
她若是能够收服这坠星海中的血河冥甲虫,对于沈家来说,绝对堪称一张最大的底牌和杀手锏。
“丫头,如何?”
“要不要陪本座进去赌一把?”
羽灵眸中带着坚定之色开口道:“你若是不打算冒险,本座现在便搭建法坛,给几位祖巫传音,让他们在大涴之地为你寻找其他合适的蛊虫。”
“你若看不上大涴之地的那些蛊虫,也可再与他们商量,换取其他的好处作为补偿。”
迎着羽灵的目光,沈狸只是犹豫一息便淡笑开口道:“来都来了,不进去试试,狸儿这辈子怕都会心有不甘。”
听到她这话,羽灵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不错,本座倒是小瞧了你。”
“看似温柔恬静,不善言语,骨子里倒是有着一种难得的狠劲儿。”
“此番你我若是能活着出来,本座收你为关门弟子你可愿意?”
沈狸闻言怔了一下,随之连忙欠身:“徒儿拜见师父。”
她这么一下倒是让羽灵脸上生出了诧异。
“你这丫头,等你我活着出来再说。”
沈狸也是难得开了一个小玩笑道:“先喊着嘛……”
“如此,狸儿与您若当真死在里面,您临死前有徒弟了,狸儿也有师父了,于我二人来说,倒也都少了一个遗憾。”
羽灵笑了。
“好啊,倒是一个能说会道的丫头,走吧。”
“就冲你方才那一声师父,本座此番即便是拼了一身道行,也得想办法将你安全带出来。”
话音落下,她当即身形一闪,直接冲入了下方的云雾中。
沈狸紧随其后,身形也瞬间消失在坠星海外的云层中。
“主人!”
虚空中,墨玉蜘蛛尽管对那血河冥甲虫有着一种本能的畏惧,但看到沈狸和羽灵都已经冲了进去,它也是一狠心,跟着冲了进去。
……
另一边的苍茫大海上空,枯木飞舟静静悬浮于虚空之中。
飞舟上的徐湛负手望着下方波光粼粼的海面,眉头微皱。
按照沈修禅他们绘制的海域图来看,这片海域大概就是当年旸淖之地所在的位置。
只是这片海域实在太大,当年完整的旸淖之地纵身足足超过万里,涞水河具体应该在哪,他根本弄不清楚。
徐湛本以为凭借着自己和金色骷髅之间的联系,只要赶到这片海域附近,应该会有一些感知。
可如今他已经在这片海域绕了几圈,却始终都没有感知到任何异样。
至少方圆万里的海域,若是没有具体感知的指引,直接潜入海底寻找的话,怕是够他找上数年也不一定有结果。
望着下方苍茫的大海,徐湛心中没由来的升起一丝烦躁。
“前……前辈。”
就在他苦思该如何先确定大致位置时,远处的虚空倏然传来一声小心翼翼的女修声音。
徐湛转头望去,便是看到一名身着淡青色长裙,手持长剑的女子御风停在远处。
那女修眸中带着谨慎,见徐湛的眸光看过去时,当即抱剑拱手:“晚辈姜渔晚拜见前辈!”
徐湛眉头微皱,轻声开口道:“何事?”
他这般冷漠的态度更是让那名为姜渔晚的女修紧张不已。
“叨扰前辈了。”
“晚辈……晚辈是专程来向前辈道谢的。”
道谢?
徐湛有些疑惑道:“此话怎讲?”
女修姜渔晚闻言,再次拱手:“晚辈能到跟前回话吗?”
徐湛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姜渔晚小心御风来到百丈之外拱手:“晚辈来自琼落群岛之中的向阳岛。”
“前些时日侥幸有所感悟,便尝试着突破金丹……”
她的话说到这,徐湛已然明白她所谓的“道谢”是什么意思了。
“你就是前些日子在那岛上突破金丹的修士?”
姜渔晚连连点头:“还要多谢前辈,晚辈本以为……本以为……”
身为散修,她明显对阴司有着一种本能的畏惧,如今就是连他们的名字都不敢提。
徐湛见此,神色稍缓摆了摆手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你刚突破金丹,需要好好稳固修为,无需专程跑来与我道谢。”
姜渔晚恭敬拱手:“前辈教诲,晚辈谨记。”
行礼之后,她便是有些欲言又止的看向徐湛,最终似是鼓足了勇气开口道:“晚辈斗胆,不知前辈来此是为了……”
徐湛扫了她一眼,犹豫片刻道:“昔年这里似乎有着一方小世界,后来听闻这座小世界道崩了,本座闲来无事,便想来碰碰运气。”
茫茫大海中寻宝探险的散修时常能见到,他这么说也是不想暴露自己和旸淖之地有什么渊源。
姜渔晚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恍然道:“原来如此。”
“不瞒前辈,早年间,确实有不少修士来过这片海域寻宝。”
“晚辈当年也曾随祖父来过。”
“听祖父说,当年这旸淖之地道崩时,有好多大真君在这里厮杀,苍天泣血的异象持续了很久很久……”
“只可惜那时候晚辈太小,没机会亲眼见证大真君之间的战斗。”
这小丫头明显是一个性格豪爽之人。
先前见到徐湛时的拘谨,也只是担心自己贸然搭话,会惹怒这样一位连阴司之人都敢杀的狠人。
而今话匣子打开了,她又发现徐湛似乎并不是那种脾气古怪之人。
话自然就变得多了。
徐湛听后,目露回忆之色微微点头。
云水城那场大战他可是见证者,当时确实有不少化婴真君陨落在此,苍天泣血的异象持续了很久。
“其实……百年前这里还有一座孤岛,岛上还有一座荒废的城池。”
姜渔晚再次开口。
徐湛闻言,心中猛然一喜。
孤岛……荒废的城池……
他依稀记得当年整个旸淖之地的其他地方都随着道崩沉入了无尽海底。
最后关头,爷爷沈元出手,让他们先行躲进五行秘境时,云水城和周边的区域确实还没有彻底沉没。
难不成这丫头口中的孤岛荒城就是云水城?
如果能够知道云水城的位置,就很容易能确定涞水河的位置。
“你还记得那孤岛和荒废城池的位置吗?”
压下心中的喜悦,徐湛淡然问道。
姜渔晚扫了一眼周围的苍茫海水,皱眉思忖许久有些尴尬道:“前辈恕罪,晚辈当时也只来过一次,之后那孤岛就在其他强者的厮杀中被打崩了。”
“晚辈……晚辈只能大致确定那孤岛就在前方千余里的那片海域,具体的位置倒是记不太清了。”
周遭都是苍茫的大海,连一个具体的参照物都没有,姜渔晚着实无法确认当年云水城所在的孤岛具体在哪里。
迎着她忐忑的目光,徐湛看向了她手指的方向。
“能确定在那边是吧?”
转身看了一眼姜渔晚,他又开口道。
姜渔晚再次看了一眼四周,最终确定的点了点头:“就在那片海域,相差不会太远。”
徐湛微微颔首。
能将范围缩小到方圆千里已经算是极好了。
千里范围,即便是他潜入海底一点点寻找,也要不了多久。
“去吧,刚突破,好好稳固修为最重要。”
回头看了一眼姜渔晚,徐湛沉声说着。
姜渔晚面带迟疑拱了拱手,随之小心翼翼问道:“前辈忙完之后,能屈尊到我向阳岛做客吗?”
“晚辈想……想备上一些酒水,郑重向前辈道谢。”
徐湛闻言,眉头微蹙。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姜渔晚便是连连开口道:“前辈若有不便也无妨,是晚辈唐突了。”
“晚辈告辞。”
说完这话,她便是要捏诀御风离开。
徐湛看了她一眼。
“到时再说吧,若是无事,路过那琼落群岛,本座或许会在向阳岛停留。”
此言一出,姜渔晚神情先是一怔,随之大喜。
“好……好!”
“向阳岛就在琼落群岛最南端,晚辈在岛上恭候前辈大驾!”
少女脸上带着雀跃,拱手之后便立即御风朝远处而去。
望着她的身形消失,徐湛淡笑着摇了摇头,随之便也催动枯木飞舟朝姜渔晚所指的那个方向飞去。
枯木飞舟很快来到那片海域的上空。
徐湛先是仔细感受了一番,却依旧没有感受到任何异样。
其实这片海域他先前已经探查过,如今这般仔细感受之后,他的心中也不免升起了一丝忐忑。
“难不成道崩的力量让骷髅前辈与涞水河底的东西都被毁掉了?”
皱眉呢喃之后,徐湛还是觉得这种可能性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