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间难不成还有“野生”的神通?
瞧见他疑惑的神情,赤鸢上人呵呵笑道:“南黎海崖有一处山峰名为‘天柱山’。”
“顾名思义,那座山峰在传说之中是撑起上苍的柱子。”
“关于这天柱山还有另一个传说,据说在比远古还要久远的上古时期,有一位仙神不知为何突然生怒,一头将那撑起上苍的天柱山撞断……”
“共工怒触不周山!?”
赤鸢上人的话还没说完,沈元便是忍不住惊呼呢喃!
“道友也知道那天柱山的传说?”
“老朽的确在一些古籍上看到有前辈先人将那天柱山称为‘不周’。”
“道友口中的‘共工’是何人?”
赤鸢上人好奇询问。
沈元神情怅然,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了。
良久——
“沈某也在一本残缺的志怪杂记上看到过这则传说,一直都以为这些只是前人的杜撰……”
沈元找了一个理由搪塞过去,心中却是生出了诸多疑惑。
赤鸢上人并不知道他内心的想法,依旧继续说着:“老朽也不知传说是真是假,但那天柱……那不周山老朽却是去过两次,峰顶平坦,确实像是一座拦腰断去的山峰。”
“峰顶西南侧有一块凹痕,凹痕处有一大片暗红色的山石,据说是那上古仙神的血浸染形成。”
“无数年来,南黎海崖有几位前辈先人曾在那不周山峰顶观摩感悟,领悟出不错的神通。”
“只不过那些神通大都和五行之水有关,老朽自身并非水属性灵根,去过两次没什么收获,之后便也没有再去过。”
“道友的灵根五行均衡,若是前去,或许还真能领悟出一些东西来。”
迎着赤鸢上人的目光,沈元有些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
“眼下沧湣海域乱象已起,道友若真打算前去,定要提前与老朽说一声,老朽亲自陪道友走一遭。”
赤鸢上人再次开口。
沈元回过神拱手道:“多谢赤鸢道友,此事容沈某考虑一番,若是真决定前往,肯定会与道友说一声。”
“届时……”
他的话说了一半,像是突然感受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大变!
“沈……”
赤鸢上人见此,正准备开口询问,却倏然感受到一股苍茫古老的荒古气息猛然从沈元体内绽放出来!
猝不及防之下,他的身躯瞬间被这股力量掀飞出去!
身在半空,赤鸢上人刚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去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便又感受到周遭衍圣山的各处山峰接连都冒出了同样恐怖的气息!
身形立于虚空之中,赤鸢上人神色凝重的看向下方凉亭内盘坐的沈元。
片刻,接连有数道流光自远处激射而来。
这些流光在衍圣山各处转了一圈,最终全都来到了赤鸢上人身后。
流光化作黑龙真君和骆天星以及黄灵珊等人的身形。
“赤鸢道友。”
“赤鸢前辈。”
“前辈,这是出了什么事?”
众人来到跟前,朝着赤鸢上人拱手行礼后,全都骇然看向远处数十道血色通天光柱自各处山峰上冒出。
赤鸢上人朝着骆天星和黑龙真君拱手行礼,又朝着黄灵珊等一众小辈点头还礼。
“道友,这是……”
骆天星面色狐疑的望着远处衍圣峰上的沈元,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无法确认而已。
赤鸢上人沉吟片刻道:“老朽若是没猜错的话,此番当是一种源于血脉变化所引起的异象。”
“衍圣山这些山峰上的血色光柱当都是身怀沈家血脉的嫡系族人。”
众人闻言,全都看向远处那些有血色光柱出现的山峰,细细回忆一番,果然发现这些山峰上好像还真都是沈家之人居住的地方。
“血脉变化……”
黑龙真君很是不解道:“血脉这东西不是一出生就基本固定的吗?”
“即便个别修士在后天修行的过程中能够让血脉返祖,产生变化,也断不可能出现一整个族群的血脉同时进化这种巧合吧?”
骆天星和赤鸢上人闻言,全都苦笑着摇了摇头。
如此诡异的事情他们也是闻所未闻。
“二位道友在九州世界有些威望,如今沈道友的所有族人都受到了血脉变化的影响,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慌乱,还是劳烦二位道友想办法先稳住局势吧。”
眼下沈家所有族人当都和沈元一样,正处于一种玄妙的状态。
整个衍圣山突然出现如此诡异的异象,肯定会引起一定的骚乱。
他来九州世界时日尚短,也不好插手。
骆天星和黑龙真君在九州世界还有一定的威望,应该能够调动一些沈家的族兵去维持九州世界的秩序。
二人闻言,黑龙真君微微颔首道:“本座去找徐湛小子,让他来处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便是化作一道黑芒朝远处徐湛居住的山峰飞去。
“骆道友,你我二人分开守护衍圣山吧。”
“这对沈道友和他的家人来说应该是一个难得的大机缘,可莫要让人不经意间打扰到他们。”
赤鸢上人再次开口。
骆天星思忖一息点头道:“如此,劳烦道友在此,老夫去前面守着。”
朝赤鸢上人微微拱手,骆天星的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飞向衍圣山的远处。
衍圣峰峰顶,小院凉亭内,沈元盘膝而坐,身躯在体表冒出的血色光柱包裹下,像是被点燃了一般。
而事实上,眼下的沈元也确实感受到自己好像被丢进了火炉中在炙烤。
且这种炙烤是由内而外的,仿若是有一种极为古怪的火焰在全方位无死角的灼烧着自己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
那种灼烧刺痛伴随着酥麻奇痒的感觉让他忍不住想要将自己的每一块皮肤和血肉都撕下来,狠劲抓个痛快!
强忍着这种肉身的不适,沈元静下心神,屏气凝神开始以神识关注着自身血肉的变化。
片刻之后,他便是发现,遍布自身体内的这种古怪“火焰”在不断灼烧血肉的过程中,竟好像是在淬炼提取他的血肉精华,去其糟泊并不断将一种新的力量注入进去。
这种过程极为缓慢又十分精细。
看透了这般变化的过程,沈元又静心感受着那些被淬炼过的血肉,想要大致弄清楚此番血脉异动最终会给自己和膝下的孩子带来什么样的好处。
神识打量着体内一块被“改造”完成的血肉,他第一时间就感受到了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生之力潜藏在那块血肉之中。
那生之力的浓郁程度让沈元产生了一种亘古未曾见过的感觉。
生之力对于一个修士来说极为重要。
生之力浓郁,最直接的体现便是寿元。
沈元估摸着,就凭这被改造之后的寿元来判断,全身的血肉如果都如这般,自己的寿元怕是会直接翻倍!
生之力浓郁的第二个体现便是气血。
寿元足,生之力充裕,气血便会十分充盈。
而气血充盈所带来的最直观影响便是不管修行也好,与人厮杀也罢,都会有着极大的底气。
除此之外,体内的生之力充裕,受伤之后也会提供极快的恢复能力。
单就这一种蜕变对于沈家众人来说无疑是一次脱胎换骨的天大机缘。
沈元压下心中的喜悦,继续感受那块被改造过的血肉是否还有其他妙处。
神识慢慢渗入那块血肉之中,他又发现了一个神奇的事情。
自身那块血肉中,小到每一个细胞之间的排列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
通俗点来说,这种蜕变让其血肉和骨骼等部位的密度变得更大,肉身强度也有了极大的提升。
且在他的神识感知中,似乎自身每一个血肉细胞表面都遍布着一种奇特的纹路。
这种纹路的具体效果是什么他虽然还不清楚,但仅仅只是模糊看到,就给人一种非凡的感觉。
他的神识观摩许久,隐约觉得那种纹路像是蕴含着某种玄妙至高无上的天地至理,让人一时间难以悟出其中的奥妙。
这种淬炼提纯的过程十分漫长,沈元只觉得从一开始难以忍受那种灼烧与酥麻奇痒的感觉到后来慢慢麻木习惯,再到后来,那种折磨人的感觉慢慢变得让人觉得舒坦,忍不住想要呻吟出声……
衍圣山的数十道血色光焰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有些许出现了慢慢变淡、逐渐消失的迹象。
在衍圣山另一边守护了数月的骆天星,在亲眼看到身旁不远处那座山峰上的血色光焰消失后,思忖一息,直接闪身来到那山峰峰顶的院落内。
住在这处峰顶的是沈家三代族人沈崇弘。
早年间,旸淖之地道崩之前,沈崇弘也曾为沈家立下过不少功劳。
期间在镇守怀桑郡时,被当时南疆迦南寺的释修算计,造成体内仙胎之基受损,差点被废。
之后仙胎之基虽然被成功修复,但因为资质不算太好,加上仙胎之基受损错过了修炼最佳的那段时日,直至今日,他的修为已经卡在胎息圆满近百年。
体内气血更是随着寿元的不断消耗而出现了逐渐衰退的迹象。
骆天星的身形出现在小院上空,体表血色光焰刚刚消失的沈崇弘也顾不得检查此番血脉异变给自己带来的好处,忙起身迎了上来。
“拜见骆前辈。”
沈崇弘拱手行礼时,小院的另一边也走来一名鬓角生有白发的中年妇人。
这妇人正是沈崇弘的妻子萧红袖,也是沈修云的母亲。
自那日沈崇弘身上出现血色光焰异象之后,萧红袖便一直守在院中不敢打扰。
而今守了数月,终于等到光焰消失,她便匆匆赶来,想要看看自家夫君究竟怎样了。
“夫……”
萧红袖匆匆走上前来,刚准备喊“夫君”,眸光却是注意到原本已是花甲老者模样的沈崇弘此时早已变了模样。
微微有些佝偻的腰板已经变得挺拔,脸上的细微的皱纹也全都消失的一干二净……
萧红袖痴痴的望着他,神情有些恍惚。
看着重返年轻的沈崇弘,她似乎又想起了当年跟随父亲第一次去沈家见到沈崇弘的场景。
那时候的沈崇弘身为沈家公子,风流倜傥,桀骜不驯,脸上总是挂着一种不羁的坏笑。
沈崇弘转头看向妻子,注意到她想要靠近却又不知为何踌躇不前的模样,主动走上前去柔声问道:
“怎么了?”
萧红袖含笑摇头不语。
不远处的骆天星见状微微叹息道:“容貌……”
经他这么一提醒,沈崇弘方才注意到自己的手掌竟是比面前妻子的手掌还显白皙细嫩。
心念微动,他当即催动灵力将自己的容貌变成原先的模样。
“夫君不必如此的,妾身……”
萧红袖赶忙想要阻止,沈崇弘却是淡笑着摇了摇头:“老夫老妻了,还是这样般配。”
“先去忙吧,我陪骆前辈说说话。”
轻轻拍了拍萧红袖的手掌,沈崇弘轻声道。
萧红袖点了点头,转而朝着骆天星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礼,朝房间走去。
沈崇弘回到骆天星面前微微拱手:“让前辈久等了。”
骆天星含笑摇了摇头:“你体内的生机蓬勃,容貌也重回年轻,想来寿元也增加了不少吧?”
沈崇弘略微感受了一番点头道:“确实增加了不少。”
“且重回这种巅峰状态,晚辈也感受到了即将突破金丹的契机,稍后闭关尝试一番,应当能够直接成就金丹之境。”
骆天星暗自点了点头。
他能感受到沈崇弘此次因血脉变化获得的好处远不止这些。
但血脉之事又牵扯到沈家的核心秘密,不管怎么说,自己终究是外人,也不好多问。
只能等之后看看沈文煋他们愿不愿意说。
“行了,老夫只是来看看你有没有什么异样。”
“既已确定一切都还好,老夫也不叨扰了,去好好感受一下自身的变化吧。”
骆天星说完,身形一闪,直接离开了峰顶小院。
与此同时,衍圣山各处山峰上的血焰光柱都在逐渐消散,最终便是只剩下两道依旧存在着。
衍圣峰峰顶。
沈元体表的血色光焰也已经消失。
赤鸢上人见状,身形重新落回小院中。
骆天星随后也赶了过来。
自血脉变化中醒来的沈元看到二人,起身微微拱手:“这些时日有劳二位了。”
这种血脉变化并非顿悟,会让修士对外界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数月来,沈元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骆天星和赤鸢上人一直分守衍圣山两侧,为沈家众人护法。
两位老人对沈家当真是没的说。
二人含笑对视了一眼,赤鸢上人摆手道:“些许小事,不足挂齿。”
沈元伸手示意:“二位请坐。”
三人来到凉亭坐下。
说来也是奇怪,那种血色光焰产生的气息能将毫无准备的赤鸢上人掀飞出去,将他自己灼烧的疼痛难耐,却是没有对院中的建筑造成丁点破坏,当真有些奇特。
“道友感觉如何?”
落座之后的赤鸢上人立即关切开口问道。
沈元仔细感受了一番,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道:“收获甚大。”
骆天星看了他一眼道:“老夫刚从崇弘那儿过来,那小子体内生机蓬勃,寿元增加了不少。”
沈元点了点头道:“沈某也是一样。”
“除此之外,沈某的肉身实力也得到了极大的提升,眼下单就这肉身实力,倒是和体修四境的修士有的一比了。”
体修四境巅峰本身就有着仙道金丹初期的实力。
沈元现在的仙道修为也仅有金丹,从未炼过体的情况下,肉身修为能够媲美体修四境着实有些恐怖。
赤鸢上人和骆天星听了他的话,忍不住对视一眼,二人皆是看到了对方脸上的惊讶。
骆天星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远处依旧还竖立着的两道血色通天光焰。
“那一道是文煋小友,另一道是……”
他虽然不知道沈家的血脉变化具体过程,但修行界的基本常识便是异象持续的时间越久,代表效果越好,资质越高。
沈家其他人的蜕变都已经结束了,还剩下的两道光柱能够获得的提升肯定十分巨大。
沈元闻言也转头看向了远处的两道光柱。
“另一个似乎是崇明所在的山峰,不知是不是那小子。”
这般情况下,三人倒也不敢轻易以神识探查,生怕会影响到他们。
三人就这般一边在凉亭内等待着最后两人蜕变完成,一边闲聊着。
自始至终,赤鸢上人和骆天星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开口询问沈家所有人得此蜕变的缘由。
而沈元也是没有想好该怎么给二人解释,索性也只能冒着被二人误会的可能,将话题扯到其他事情上。
……
与此同时,大涴之地。
作为此次沈家血脉发生巨大蜕变的始作俑者,沈狸刚从篪观大祭的空间内回来,都未来得及和巫神殿的大祭司羽灵说一声,血脉蜕变便已经开始了。
就这样,她当着大涴之地诸多巫修的面,体表倏然冒出一道血色通天光焰。
不过,羽灵和其身后十二名巫神殿的祖巫见到这种情况,似乎并没有多少惊讶。
一个个的脸上只是带着淡淡的喜色。
“大祭司,这女娃娃此次在篪观大祭中应当得到了不少好处。”
“血脉蜕变,看来她通过篪观大祭追溯到了一个不错的时代,引领自己的血脉祖先改变了他们整条血脉的命运。”
羽灵身旁一名身形壮硕如牛,裸露在外的胸膛上刻满了诸多古怪符文的老者瓮声开口。
羽灵正待点头,巫神大殿前方,即将彻底关闭的篪观大祭漩涡不知为何竟突然快速旋转起来!
伴随着那七彩漩涡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快,漩涡中心扭曲的空间也变得越来越深邃。
一股苍茫古老的气息慢慢自漩涡深处飘出,笼罩在整个巫神殿的周围!
这一瞬间,包括羽灵和其身后的十二祖巫在内,场中所有的巫修全都忍不住心神颤抖,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本能畏惧让他们根本没有任何犹豫,当场跪在地上!
“这里真是当年大祭司去往的天神界吗?”
“为何如此弱?”
“应该是哪里出现问题了,吾还是再找找吧……”
一道清冷淡然,但却带着无上威严的女子声音从漩涡中传来。
随着其话音落下,篪观大祭的七彩漩涡又迅速恢复到原来的模样,随之慢慢消失。
而这个时候,包括羽灵在内,巫神殿周遭所有巫修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一身的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