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保族群血脉,不可倾全族之力征战西山之南……”
“去往西山之南的那些族人若是都回不来了,族中这些力量就是保住我族血脉的根本,不可妄动。”
这!
殿中众人听到这话,全都恨恨的握紧拳头。
有人甚至不愿意相信这是沈狸下达的命令。
伶似乎也知道以族人们对大祭司的尊敬,肯定会有人不愿意相信这些。
她当即从怀中掏出了一块兽皮展开。
那兽皮上正是沈狸亲笔留下的神谕。
见众人看到兽皮上的内容都默默低下了头,伶珍重的将那兽皮收起,轻声开口道:“都出去吧,让大祭司好好休息……”
送走了殿内众人,她自己则是又回到了原先跪着的位置,继续为沈狸祈祷。
……
大盈仙府内,盘膝坐在甬道跟前的沈元正在参悟那屏障上的符文,眉头倏然一皱。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浮现出一抹凝重。
“是……狸儿?”
暗自呢喃一声,沈元也顾不得继续参悟这种符文,挥手在面前打出一道红白两色漩涡,神魂之体一步踏出,直接消失在大盈仙府内。
神魂回到肉身之中,先前那种感觉明显变得更加强烈。
只是稍稍推演一番,衍圣峰峰顶阁楼内的沈元脸色瞬间大变。
神魂之体在大盈仙府内时,他就隐约感受到冥冥之中有一种让其很是不安的感觉。
如今魂归肉身,借助血脉,他瞬间便感应到眼下的孙女沈狸已经到了濒死的边缘!
“这丫头,到底遇到了什么?”
暗自尝试推演,沈元发现自己竟是无法确定其所在的大致位置。
推演得到的结果也十分诡异,好像是如今的沈狸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但通过血脉,沈元依旧还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尽管极其微弱,但却依旧还活着。
神念微动,他当即将心神沉入血脉之中。
意识之体再次来到血脉长河之上。
望着面前滚滚流淌的血脉长河,沈元眉头紧皱。
他现在唯一能想到帮助沈狸的办法便只有这般了。
心念一转,血脉长河遥远的前方倏然有一道乳白色的流光急速飞来。
那流光来到跟前,化作巴掌大小的白玉龟甲落在其掌心。
“去吧,帮帮那孩子。”
沈元低声呢喃的同时,手掌一挥,将白玉龟甲直接甩向血脉长河代表着沈狸的血脉之处。
嗡!
白玉龟甲微微一震,倒也没有反抗,瞬间化作一道流光落入那奔腾的河水中。
……
与此同时,庄严肃穆的石殿内,伶依旧虔诚的跪在宝玉床榻跟前祈祷着。
一道刺目的灵光却忽然打在其俊俏的脸蛋上!
伶赶忙睁开眼,惊愕发现面前宝玉床榻的上方竟凭空出现一块散发着刺目光辉的白玉龟甲!
那白玉龟甲就悬浮在大祭司沈狸头顶数尺的距离,表面散发出来的温和灵光将沈狸的整个身躯都包裹在内。
床榻上,满头白发,皮肤满是褶皱,明显已经苍老到极点的沈狸在这灵光的照耀下,白发变灰,皮肤上的褶皱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平整。
原本气若游丝的胸膛此时明显有了起伏,油尽灯枯的生机似乎得到了快速补充。
伶惊愕许久,倏然反应过来,赶忙恭敬伏地。
“神……”
“肯定是天神显灵了!”
“大祭司有救了!”
其心中疯狂呐喊着,身躯却不敢有任何异动,就这般恭恭敬敬的跪伏在地上,不断祈祷着。
面前刺目的灵光并未持续多久就慢慢变得暗淡。
感受到那刺目的灵光消失,伶缓缓直起身才发现,此时躺在床榻上的沈狸已全然没有了先前苍老迟暮的模样,整个人看起来倒是和族中一些中年妇人一般。
而那个被她视为“神迹”的白玉龟甲也并未直接消失,依旧静静悬浮在半空中。
没有了刺目的灵光,伶依稀能够看到那白玉龟甲仅比巴掌略大,表面温润光洁,似乎还有两个以点和线构成的古怪符号。
盯着那符号看了片刻,伶顿觉一阵头昏脑涨!
眼前那巴掌大小的白玉龟甲倏然变大了无数倍,而那两个由点和线构成的古怪符号此时也像是活过来了一般,不断扭曲蠕动、分开、重组,眨眼间竟是已经变幻出了数十种形态。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传来,伶顿觉自己的脑袋好像被利器洞穿了一般,剧痛传来,她便再也忍不住昏死过去。
……
衍圣峰峰顶,沈元的意识已然从血脉之中退了出来。
此时的他神色有些古怪,眸中满是困惑。
“丫头到底遭遇了什么?”
“为何会有寿元耗尽之危?”
通过血脉感受到沈狸有殒命劫难,他本以为自己很难帮到什么忙。
谁曾想借助白玉龟甲找到沈狸之后,他竟是意外瞥见了沈狸行将就木的苍老模样。
那画面虽然很快就被一股奇怪的力量阻隔,但借助白玉龟甲,沈元还是轻易感受到沈狸只是因为肉身寿元即将耗尽而面临身死道消的风险。
无法得知沈狸的遭遇,他也只能催动白玉龟甲以最为精纯的灵力帮其强行续上一些生机,先保住她的命再说。
确保其性命无忧之后,他的意识从血脉之中退出来,再次推演了一番,却发现沈狸身上的殒命之危竟然消失了。
暗自思忖了许久也没有想明白其中的缘由,沈元便只能暗自叹了口气,打算等沈狸回来后再好好询问一下。
眼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身形自案牍跟前的蒲团上站起来,沈元负手离开衍圣峰,朝家族大殿走去。
家族大殿内,沈修砚此时正在和其父亲沈崇玄核算近期售卖法器的收获。
“老祖!”
大殿门口护卫的声音传来,父子二人忙抬起头看向殿门处。
但见一身灰袍,头上挽着发髻的沈元缓步走来,父子二人慌忙起身迎上前去。
“爷爷(太爷爷)。”
父子二人拱手行礼。
沈元微微颔首:“去坐下说吧。”
沈崇玄恭敬拱手示意:“爷爷请。”
“来人,上茶。”
三人落座,有仆人送来灵茶。
沈修砚将灵茶接过,递给父亲和沈元。
“爷爷是有什么要事要吩咐吗?”
沈崇玄好奇开口。
这位老人一般情况下可是很少离开衍圣峰,如今竟直接来到家族大殿,应该不会是闲逛。
沈元端着灵茶,微微点头后便挥手以大衍之力打出了一道结界。
“老夫接下来要说的事情关乎太大,尤其是修砚,你需好好谋划。”
“谋划得当,我沈家将会获得难以想象的机缘。”
“反之……”
似乎是觉得说了不吉利,沈元的话说到这便停了下来,并未继续说下去。
面前父子二人闻言,脸色全都变得凝重起来。
“太爷爷请吩咐。”
压下心中的思绪,沈修砚拱手开口。
沈元抿了一口手中的灵茶,理了理思绪,便是将在九元谪仙观从凌泷口中得到的一些事情说了出来。
他所说的事情主要都是和沧湣海域的机缘有关,至于“下三仙”和“上三仙”以及合道上仙等事情他并未说出来。
饶是如此,父子二人在听到诸多秘辛之后,也全都石化当场。
许久之后,沈修砚面色肃然道:“太爷爷这些消息可靠吗?”
他实在不敢相信沈元方才所说的诸多事情。
沈元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
“你只需记住,诸多事情即便有偏差也不会太多。”
沈修砚怅然颔首道:“这般看来,日后倒不能太过保守了。”
顿了顿,他忽然看向沈元拱手道:“太爷爷,修砚觉得先前提及的那件事的时机到了。”
迎着他的目光,沈元略微思忖。
“推行文道之事?”
沈修砚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浓浓的期望看向他。
沈元轻轻刮着手中的茶气,皱眉思索许久点头道:“去做吧。”
“不过……此举怕是要付出极大的牺牲。”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看向了沈崇玄:“九州世界的文道修士大都算是你的门生学子,你是否有什么顾虑?”
将文道修行推广到整个沧湣海域这件事早在很久之前沈修砚就曾提及过。
文道修士的力量来源是天地之间的文气。
单就九州世界而言,文气充裕,在九州世界内,诸多文道修士的实力甚至比同境界的体修和仙道修士还稍强一些。
可一旦离开九州世界,没有充足的文气可供调动,诸多文道修士瞬间就会像被拔了指甲和牙齿的老虎,一身实力连一半都发挥不出来。
沈修砚想要将文道修行体系推广出去,也是有着高瞻远瞩的打算。
只是他第一次提及时,九州世界的实力和底蕴还太弱,被几位长辈拒绝了。
如今九州世界的底蕴和实力虽然依旧不算太强,沈元之所以会同意,也是意识到了沈修砚的想法。
在九元谪仙观时,凌泷说等到沧湣海域的天地重开复苏,会有大量的机缘冒出来。
那些机缘多少都带着一些开天功德,随便获得一些,成就下三仙之境都不是问题。
如若运气好一些,获得的机缘甚至能够成就上三仙之境,有机会搏一搏仙基果位。
沧湣海域浩瀚无垠,机缘无定性,九州世界想要快人一步找到那些机缘,消息就极为重要了。
将文道推广出去,到时候只要有文道修士存在的地方,沈家都可以轻易安插进去眼线。
这可比安插其他探子要容易的多。
这一招看似很不错,但沈元也清楚,这其中的凶险同样不小。
新体系的出现不可避免的会对先前的体系造成冲击。
文道修士虽然不会抢占太多的资源,但这股修士力量的崛起,必然会让一些势力感受到威胁。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沈元能够预感到,沧湣海域的文道崛起之初,怕是免不了会被某些人打上“邪修”的标签,从而遭遇打压。
如此,出现伤亡就是不可避免的。
沈崇玄沉思许久,倏然笑着看向沈元道:“孙儿记得爷爷先前曾说过一句话。”
迎着他的目光,注意到其神情,沈元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沈崇玄刚踏足文道修行时,他曾借用了前世一句比较经典的名言。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沈崇玄正色而言:“孙儿曾将这句话挂在了各州府的学院中。”
“孙儿也相信,我九州世界的文道修士当也都有向死而生之志,愿意为文道付出生命。”
顿了顿,他的眸光之中也满是坚定之色:“孙儿自己亦是如此。”
迎着他的目光,沈元沉默片刻微微叹了口气。
“如此,你父子二人商量吧。”
“老夫先回去了。”
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沈元站起身,缓步朝着大殿之外走去。
身后,沈崇玄和沈修砚父子能看到,老人的脚步明显沉重了许多……
……
自家族大殿回到衍圣峰,沈元独自一人在阁楼顶层的窗户跟前站了许久,他的神色几经变幻,心中暗自叹息。
许是受到前世记忆的影响,又或是自己也是一步步从世俗黎庶走上来的,他发现,别的修士是修为越高,越显得绝情。
最终渐渐成为一名泯灭人性,藐视世俗苍生的存在。
而他自己却是越修炼越心软。
犹记得当初,刚踏足修行界主持家主之位时,他还能很理性的狠下心,为了家族发展,让一部分人做出牺牲。
然现在……
沈元正思忖着,窗外的云雾倏然一阵扭曲,紧接着,那些云雾便是化作沈修白的身形。
“太爷爷,您怎么了?”
沈修白现身之后,注意到沈元的神情有些不对,好奇问道。
沈元回过神微微摇头,轻笑着转身朝面前的案牍走去。
沈修白跟着来到案牍对面。
沈元端起面前的茶盏摇头叹息道:“老了……太爷爷现在不知为何,处事越来越优柔寡断了……”
“都说慈不掌权,也幸好现在咱沈家的家主之位不在老夫手上。”
沈修白神情有些古怪,也并未接话。
“修白呐,此来有事?”
压下心中的多愁善感,沈元话锋一转开口问道。
沈修白点了点头道:“九州世界勾连沧湣界本源,修白这几日能够感受到沧湣界的本源似乎有变化。”
“哦?”
听到这话,沈元有些讶然道:“这么快吗?”
闻听此言,沈修白有些好奇看向他。
身为九州世界的本源意志,他虽然也知道诸多和本源大道有关的秘辛,但终究是没有接触过量劫这种东西,也不知道量劫之后的大世界会有重开复苏之事。
沈元思忖片刻,便又将量劫之事与他简单说了一下。
沈修白听后面色有些凝重点了点头。
“这般说来,沧湣界的本源异动,应该就和太爷爷所说的复苏有关。”
“但……”
沈修白的眉头倏然紧皱,似乎很是困惑。
他转头看了看窗外的虚空,忍不住呢喃道:“沧湣界若真的是在复苏,那大道本源意志应该会在逐步变强才对。”
“为何修白能够明显感受到,沧湣界的大道本源意志在逐渐变弱……”
听到他的呢喃,沈元沉思许久微微摇头。
“连你都不懂的话,太爷爷就更不知道了。”
和量劫有关的事情他也只在凌泷口中听到了少许,其他的根本就理解不了。
沈修白沉默片刻肃然道:“道源,九州世界还需要更多的道源力量。”
“上一次伯父他们从沣水界带来的道源让九州世界的本源变强不少。”
“九州世界的本源越强,能够从沧湣界的大道本源中汲取到的力量就越多。”
“同样的,修砚能知道的东西也会更多。”
于整个沧湣海域来说,沧湣七十二界就是沧湣界大道本源的七十二个孩子,这七十二个孩子和沧湣界大道本源之间遵循的是弱肉强食法则。
越是强大的小世界,越能够从大道本源中获得越多的好处。
这就好比自然界的野兽繁衍后代,强壮的幼崽能够获得更多的资源,弱小的并不会被特殊照顾,反而有可能会被直接抛弃。
“太爷爷,修白去找修砚哥商量一下,先告辞了。”
沈修白微微拱手,身形直接化作一团雾气消散在阁楼顶层。
沈元沉思片刻,暗自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这些事情有沈修砚在,倒也无需他来操心。
眼下的当务之急,还是要先把神通【人王卦】和【地灵仙官】的神通之种尽快合于内丹之中。
之后,神通【瞳术·天垣日晷】也要抓紧时间参悟修炼,争取早日将“观冥瞳”修炼出来才行。
思及至此,他便闭上双目,屏息心中一切杂念盘膝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