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提雅没有退缩,她的嘴角甚至微微上扬了一点,露出一个带着几分嘲讽意味的笑容。
她那双红色的眼睛直直地回望着雷克顿的凝视,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战斗欲望。
她喜欢这个,喜欢这种刀刃相抵的瞬间,喜欢这种肌肉与肌肉对抗时那种微妙的震颤感,喜欢这种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杀死也随时都可能杀死对方的极致紧张感。
两把武器就那么抵在一起,枪尖和刀刃的接触点像是一个微妙的平衡点,谁先退缩谁就会在那一瞬间失去所有的主动权。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度,战斗的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一种诡异的静止,所有人都在等待着下一个打破沉默的人。
可夏提雅能感受到,她的感知在战斗的时候会变得异常敏锐,像是有一层薄冰覆盖在皮肤表面,任何一点微小的波动都会顺着那层冰传导到她的意识深处。
她感受得到雷克顿手臂肌肉的每一次细微收缩,感受得到他握着武器的手掌里传出来的那股螺旋状的劲道,感受得到那把巨大的刀刃上每一丝力量的流向。
那是一种极其亲密又极其暴烈的交流方式,两个人都毫无保留地向对方敞开自己的力道与技巧,同时又都竭尽全力地把自己真正的杀招藏在最深处。
她喜欢这种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杀死也随时都可能杀死对方的极致紧张感。
那种紧张感像是悬在头顶上的一根细线,线的那一头系着死神冰冷的镰刀,风一吹就晃,晃得人心神不宁。
可夏提雅不觉得不安,她觉得痛快。
在这种紧张感里,她的每一个念头都会被放大,每一根神经都会绷到极限,每一块肌肉都像是蓄满了电的导线,只要一个信号就能爆发出惊人的能量。
她享受这种游走在生死边界上的感觉,就像是一个贪杯的人闻到了陈年美酒的香气,那种诱惑是致命的,可正因为致命才更加诱人。
两把武器就那么抵在一起,枪尖和刀刃的接触点像是一个微妙的平衡点。
那个点小得几乎看不见,小到如果用手指去摸都未必能摸到准确的方位,可就是那么一个小到极致的点,承载着两股庞大的、汹涌的、随时都可能倾覆的力量。
一把是夏提雅的枪,银白色的枪身上流转着冷冽的光泽,枪尖细长而锋利,像是毒蛇的牙齿,带着一种阴冷的美感。
另一把是雷克顿的刀,厚重的刀背上刻着暗红色的纹路,刀刃宽阔而凶悍,像是一头沉睡的猛兽,即便在静止的状态下也散发着让人后背发凉的压迫感。
两把武器的材质不同、形态不同、承载的意志也不同,可在这个瞬间,它们以一种近乎宿命的方式纠缠在了一起,谁也无法前进一步,谁也无法后退一步。
谁先退缩谁就会在那一瞬间失去所有的主动权。
这个道理两个人都懂,懂得很透彻,透彻到这种认知已经不再是大脑里的分析,而是变成了肌肉记忆的一部分,变成了骨髓里的本能。
雷克顿的呼吸很沉很稳,胸腔的起伏幅度小得几乎看不出,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把周围的空气全部吸干,每一次呼气都像是一头巨兽在低声咆哮。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降低了几度。
这种降温不是天气变化带来的那种,而是从两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凝结成了实质,像一层看不见的薄雾弥漫在四周,把所有经过它的东西都冻得微微发僵。
夏提雅的红眼睛始终没有从雷克顿的脸上移开过。
她看着他的瞳孔,看着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看着那倒影里燃烧的火焰。
她知道雷克顿也在看她的眼睛,两个人都试图从对方的眼神里找到一丝破绽,一丝犹豫,一丝哪怕最微弱的退缩迹象。
可两个人都没有找到,找到的只有对方同样坚定、同样炽热、同样不肯让步的意志。
这种相互之间的确认在无形中又把紧张感往上推了一个台阶,像两根绷到极限的琴弦互相抵着,谁先断裂谁就输掉一切。
夏提雅的左手微微调整了一下握枪的姿势,动作小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可雷克顿的右手在同一瞬间也做出了相应的微调。
两个人都捕捉到了对方极其细微的变化,两个人的身体都在那一瞬间做出了本能的回应。
这种回应速度已经超越了思考的范畴,超越了理性的判断,直接降维到了神经反射的层面。
那是一种经过无数次战斗才能淬炼出来的本能,一种把身体和武器融为一体的境界,在这个境界里,已经没有“我”和“武器”的区别,只有一种流动的、完整的、随时可以爆发的力量。
枪尖和刀刃的接触点发出了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
那声响太轻了,轻到如果不把耳朵凑到跟前根本听不见,可在这片凝固了的寂静里,那声轻响就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深潭,激起的涟漪朝四面八方扩散,触及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末梢。
下一个瞬间,夏提雅和雷克顿同时动了。
电光火石之间,连砍四刀。
雷克顿的攻势如同山崩,每一次挥刀都裹挟着上一刀的余劲,层层叠叠地压过来,像海浪一样连绵不绝。
他的刀法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每一刀都带着要置人于死地的狠辣。
那种狠辣不是刻意表现出来的,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是他活着的本能。
夏提雅接了四刀。
第一刀,她的枪尖精准地点在了刀身侧面,卸掉了七成的力道。
第二刀,她的枪杆横在身前,硬吃了那一记重劈,枪杆弯出了一个惊人的弧度,但弹了回来。
第三刀,她没有硬接,而是侧身让过了刀锋,枪尖贴着刀刃滑过去,在雷克顿的护腕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划痕。
第四刀,雷克顿的刀在空中变了方向,从竖劈转为横扫,夏提雅来不及完全避开,只能用枪杆挡住。
那四刀接得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失误。
可夏提雅的身形太过娇小,她的力量和雷克顿的差距在这种纯粹的硬碰硬中被无限放大。
她没办法完全抵消那四刀累积下来的冲击力,双脚在地上滑出了两道深深的沟痕,整个人被击退出去。
她顿感耻辱。
这种耻辱感比任何伤口都要刺痛她。
她是纳萨力克的守护者,是站在整个大坟墓战力金字塔顶端的存在,竟然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怪物逼退了。
她的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直到退出七八步远才勉强稳住了身形。
她抬起头,红色的眼睛里燃烧着更加炽烈的火焰。
可这还没完。
荒漠屠夫的攻势就是连绵不绝的攻伐,这是雷克顿最可怕的地方。
他不会给你喘息的机会,不会让你有时间调整呼吸重新组织防御。
他的攻击就像一台永远不知道疲倦的杀戮机器,一刀接一刀,一刀快过一刀,每一刀都比上一刀更重,更狠,更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