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以往那个谨小慎微、偏好暗中掌控局势、同时不忘人前显圣的吴限,今夜遭遇顾小桑这等强敌兼隐患,多半不会如此“轻易”放任其离开。
更可能的选择是,要么抓住机会雷霆一击,彻底毙敌以绝后患;要么至少也要将其重创至彻底失去威胁能力,再考虑后续。
绝不会像现在这样,一拳击溃后,便觉得“资格不够”,淡然离去,将后续可能的麻烦抛诸脑后。
而如今,他只觉得,一拳败敌便是,追与不追,全看当时心情。
那份骨子里的谨小慎微,那点人前显圣的精心设计,那刻意端着的超然架子,已然在不知不觉中,随风淡去了。
不好说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江芷微神色间却少了几分平日的飒爽跳脱,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审度。
那目光清澈依旧,却像是重新熔铸过的琉璃,破碎过,又被人细心粘合,映出的光影比以往更加复杂、生动。
她如今看他,少了那份虚幻的“滤镜”,多了探究、无奈,有时是毫不客气的调侃。
她知道他变了,那层她或许曾无意间覆盖上的“滤镜”,确已破碎无疑。
可破碎之后,眼前这个更真实、更矛盾、甚至有些“不讲究”的吴限,反倒让她觉得……有趣。
这份“有趣”,糅合了生死与共的经历,便化作了比以往更甚几分的关注。
原剧情里的江芷微,何尝是那种真正古板严肃之人?
她骨子里,本就有着不拘一格、乃至些许离经叛道的洒脱。
古空山眉宇间锁住的,远不止是外敌当前的忧色,更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疲惫。
这位在江湖风雨中执掌一方势力多年的庄主,见识过太多人心诡谲,而今日所遇,却让他那素来深沉的城府,也感到了实实在在的棘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仿佛要将那凝固的忧色揉散些许。
这些年,他在江湖这口大染缸里浮沉,与形形色色的人物打过交道,枭雄、侠士、伪君子、真小人……他自认已能洞悉大半。
然而,他深知,这世上最难对付的一类人,便是那种外表看似疯癫狂放、行事不拘常理,内里却冷静如冰、善于谋算的角色。
这种人,你能听见他用插科打诨、玩笑般的腔调,吐露出石破天惊的真话;也能见到他摆出最严肃郑重的姿态,与你扯一番漫无边际的闲篇。
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诡变如云,莫测似海。你永远猜不透他们笑意之下藏着怎样的心思,也无法预料他们下一步会踏向何方,会做出何等惊世骇俗却又偏偏在情理之中的事来。
与这类人为敌,固然头痛;即便为友,亦需时刻留神,那感觉如同怀抱一块温润的美玉,却不知它何时会化作灼手的烈焰,或是刺骨的寒冰。
强打起精神,将最后几句场面上的客套话说完,古空山亲自引路,将这一行看似年轻却个个气度不凡的男女,安置到了山庄更深处的“静梧别院”。
院中兰桂飘香,泉声隐隐,确是休憩的好去处。
“诸位少侠今夜便请在此歇息,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下人。”
古空山对院中垂手侍立的几名仆役仔细叮嘱,务必周到服侍,不得有丝毫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