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奇脚步不由放慢了些,只见院中槐树下围坐着十来个年纪相仿的小沙弥,个个仰着脸,听得入神。
玄心胖乎乎的身子坐在石凳上,手舞足蹈,唾沫横飞,仿佛亲临其境一般。
孟奇站在月洞门外,远远望着这一幕,心中莫名有些恍惚。
记得自己刚入少林时,也是这般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好奇,每每听到玄心师叔讲起江湖恩怨、高手对决,便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
如今自己虽已入门一段时日,每日练功、诵经、挑水、扫地,日子过得规律却也枯燥,那份对江湖的向往,却并未随着时间消逝,反而在心底悄悄扎了根。
他轻轻叹了口气,正要转身离开,却骤然听见一个名字飘入耳中——
“……那‘拳帅’吴限,当真了得!”
孟奇脚步一顿,心头微动。
吴大哥?
他不由挪步靠近,悄无声息地走到那群小沙弥身后,竖起耳朵细听起来。
玄心显然讲到了兴头上,圆脸上泛着红光,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话说那‘守正剑’王载,可是琅琊王氏这一代最出众的子弟,一手圣人九剑深得《浩然正气》精髓。两人相遇时,王载使的正是琅琊王氏家传绝学《浩然正气》中最上乘的‘圣人九剑’——那一式‘至公无私’出手,剑锋未至,意势先临!霎时间,小院之中如有风云汇聚,那沛然莫之能御的浩然正气,竟随剑意牵引,凝于剑尖一点。这一刺,看似朴实无华,实则已携‘代天行法、赏善罚恶’之堂皇大势,寻常高手只怕未战先怯,心神为之所夺,连抵抗的念头都难生出!”
周围小和尚们发出低低的惊叹声,眼睛睁得滚圆。
玄心见状更得意了,话锋一转:“可那‘拳帅’吴限是什么人物?任凭你道理万千、正气凛然,他只一拳——!”
他猛然挥出胖乎乎的拳头,模仿着拳风破空的架势。
“就这一拳,简单、直接、霸道!什么正气仁义,什么剑法精妙,在他拳下统统都得让路!这叫什么?这叫一力降十会,任你千般道理,我自一拳破之!”
“正所谓‘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这拳意霸道刚猛,专破诸般虚妄势境。”
小沙弥们听得激动,有人忍不住小声议论起来。
玄心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须,摇头晃脑地继续:“两人越战越烈,剑气拳风激荡,竟引得周遭天地之气隐隐紊乱,地面微颤,檐瓦簌簌作响,眼看便要波及无辜百姓……你们师叔我当时恰好在场——佛门弟子,慈悲为怀,岂能坐视不管?于是我便上前一步,高宣一声佛号……”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自己真是那位举手投足便能平息高手争斗的得道高僧。
“……两人见是我,也都给几分薄面,各自收手。后来六扇门新一期人榜公布,‘拳帅’吴限位列第十,‘守正剑’王载排在第二十。至于师叔我嘛,唉,向来淡泊名利,功成身退,深藏功与名……”
他话音未落,底下有个稚嫩的声音怯生生地响起:
“师、师叔……可是您这几个月不是一直在寺里轮值藏经阁,没下过山吗?”
院子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玄心胖脸一僵,眼角瞥了那提问的小沙弥一眼,干咳两声,面不改色地摆摆手:“你这孩子,年纪小记性倒好……师叔那是比喻,比喻懂吗?意思是要有那份济世救人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