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限这番回答,既表达了对前辈指点的感激与认同,也阐述了自己清晰的短期规划,同时又不露痕迹地暗示了对未来某种形式“合作”的开放态度,可谓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正是这种“意在言外”的交流,才不至于让双方因小失大,毫无回转的余地。
戚元同将手中的茶盏缓缓放回桌面,那一声轻微的磕碰,在静谧的厅堂里仿佛带着某种回音。
他脸上看不出明显的情绪变化,依旧是那副温和长者的模样,但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微光,却显示出吴限的回应确实触动了他心中的某根弦。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摩挲着光滑的盏沿,似在品味茶香,更似在品味吴限话语中的深意。
片刻后,他才抬眼,目光中少了几分之前的审视,多了几许真正的欣赏。
“好一个‘根基更为根本’,好一个‘顺势而为,水到渠成’。”
戚元同微微颔首,声音平缓而带着一种深沉的力道。
“吴贤侄年纪轻轻,能有此见识,殊为不易。江湖上多少少年英侠,一朝登榜,便迷失在虚名之中,或急于开宗立派,或汲汲于攀附权贵,却忘了武道之途,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你能有这份清醒,甘于沉淀,老夫甚是欣慰。”
他这番话,既是肯定,也是一种更高明的试探。
肯定了吴限的态度,同时也在进一步确认,吴限所说的“历练修行”是真心实意,而非待价而沽的托词。
吴限微微欠身,谦逊道:“前辈谬赞了。晚辈只是觉得,人榜虚名如朝露,唯有自身修为与双手,才是立身之本。”
“不错,立身之本。”
戚元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加重了几分。
“然则,江湖并非独行客的荒野。闭门造车固然不可取,便是游历天下,若无人引路,不识风土,不明暗流,也难免事倍功半,甚至可能误入险境而不自知。”
他话锋于此轻轻一转,如同溪流自然拐弯,不着痕迹地引入了新的议题。
“贤侄方才提及,欲沿江而下,领略南晋风光,体悟各方武学。这确是一条明路。我南晋精华,泰半系于这纵横交错的水系之上。大江奔腾,支流如网,串联南北,沟通东西,沿途不仅风光迥异,武学流派亦是百花齐放,更有无数英雄豪杰、奇人异士依水而居,沿河而生。”
戚元同的声音带着一种对自身领域了如指掌的从容,他不再看吴限,而是将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那滚滚东去的大江。
“我大江帮立足水运,绵延数百年,别的不敢说,对这万里江涛、沿岸风物,乃至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瓜葛,倒也略知一二。何处有隐世高手可堪请教,何地武风鼎盛值得观摩,哪段水路需谨慎提防,哪个码头藏有玄机……这些,并非武功秘籍所能记载,也非寻常游历者短时间内能够摸清。”
说到这里,他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吴限身上,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贤侄若是不弃,他日出行之前,或可再来老夫这里坐坐。别的忙或许帮不上,但为你梳理一份沿江的‘注意事项’,介绍几位沿路还算靠谱的‘地头蛇’,想来还是能做到的。至少,能让贤侄的游历之路,少些不必要的麻烦,多几分实实在在的收获。”
这番话,说得极其漂亮,也极其高明。
戚元同完全没有提任何“加入大江帮”的字眼,而是将大江帮的底蕴和优势,巧妙地包装成了对吴限“个人游历计划”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