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近在咫尺的兰若寺,这片被妖气与怨念笼罩的废墟,更是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本就倾颓的庙宇殿堂,在这股冲击之下,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抹过,瞬间垮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段最坚固的残垣断壁在烟尘中摇摇欲坠。
地表的天翻地覆,同样清晰地传导到了地下深处。
在这片被无数粗壮、扭曲的根系盘踞掏空的地下世界里,那错综复杂、宛如巨型神经网络的核心区域,一个不男不女、不老不小的声音气急败坏地响起,声音中充满了源自灵魂本能的惊恐与家园被毁的愤怒:
“何方神圣!究竟是何方神圣在此放肆!搅扰姥姥清修,就不怕身死道消,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吗?!”
话语的内容依旧维持着它作为此地霸主千年来的威严与恐吓,但若是灵觉敏锐者细听,便能清晰地察觉到那色厉内荏的本质——那声音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暴露了其主人此刻真正的状态:恐惧,极致的恐惧。
作为这片地界最懂得“苟全性命于乱世”之道的树妖,它那遍布方圆数十里的庞大根系,就是它最敏锐的感知器官。
此刻,它正清晰地感知着地面上那两股让它千年妖魂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栗、几乎要崩散的恐怖气息——一股如同恒星降世,光芒万丈,炙热而霸道,仿佛要将世间一切邪祟与不洁都净化焚毁;另一股则如狱血修罗降临界,充满了最原始、最狂暴的毁灭欲望,杀气之浓,几乎凝成了实质。
无论哪一股,其能量层级与质量,都远远超出了它这颗千年树妖的理解范畴。
“该死!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这兰若寺是风水不好,还是前世造了什么孽吗?先是那群多管闲事的秃驴跑来建寺镇压,好不容易熬到他们气数已尽,寺庙荒废,让姥姥我占了这处阴脉,逍遥了不过几百年,现在又凭空引来这么两个煞星!”
树妖姥姥一边疯狂地咒骂着这无妄之灾,一边毫不犹豫地将所有散布在外的、较为细小的根系以及庞大的妖力本源,都拼命地向更深处、更隐蔽、岩层更坚固的地方收缩、蜷缩。
它就像一只受惊的土拨鼠,只恨不能钻到地心深处去。
那小心翼翼的姿态,生怕地面上那两位“爷”战斗的余波,哪怕只是一丝逸散的能量,就直接穿透地层,把它这经营了数百年的老巢连同它本体一起给扬了。
它此刻心中已然打定了最明确的主意——只要那两位煞星不是明确冲着它来的,不是直接动手要把它的老巢从地底彻底刨出来,它就绝对、绝对不露头,甚至连一丝较强的妖气波动都不敢泄露。
外面的地动山摇?天崩地裂?
哪怕是把整片山都拆了,它也只当是听不见、看不见。
尊严?面子?
在这等绝对的力量差距和赤裸裸的生存威胁面前,那是什么东西?能吃吗?
能让它在这等恐怖的交锋中活下来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的。
活过漫长岁月的它,比谁都懂得“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
它一边竭尽全力地隐藏自身,一边也在暗暗祈祷,不,几乎是哀求——哀求这两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大神通者”赶紧打完,无论是两败俱伤,还是同归于尽,只要最终的结果别殃及它这条被无辜卷入风暴中心的“池鱼”,那就谢天谢地了。
而在地表,光焰与烟尘稍稍散去,露出了碰撞中心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