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利克斯却没有说话。
他僵硬地靠在车座上,目光死死锁定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
某种熟悉的、冰冷如毒蛇般的预感,再一次悄无声息地缠上他的脊椎,缓慢地向上攀爬,最终死死扼住了他的咽喉。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视野中的一切开始变得诡异而清晰——世界仿佛被无形的手按下了慢放键,每一个细节都在他眼前放大、拆解,再以一种残酷而精准的方式重新组合。
电线杆、餐厅的霓虹招牌、停靠在路边的银色油罐车、从二楼窗口被风吹起的白色纱帘……这些看似无关的视觉碎片,在他脑中疯狂地碰撞、拼接,演化成一段段清晰而残酷的死亡映像:
一辆失控的重型卡车,轮胎毫无征兆地爆裂,车身猛地倾斜,不可逆转地撞向路边的电线杆;木质的杆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迸出的高压电线火花如愤怒的金蛇,精准地舔舐上那面飘扬的白色窗帘;燃烧的布幔化身为地狱的蝴蝶,翩然坠落,不偏不倚,覆盖在油罐车巨大的椭圆形油箱口上……
“不……不不……停下!快停车!”
艾利克斯像是从噩梦中骤然惊醒,爆发出嘶哑的吼声。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猛地向前扑去,疯狂地拉扯着车门内侧的把手。
但那机械结构冰冷而坚固,纹丝不动。
开车的联邦探员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眉头紧锁,语气带着职业性的冷漠与不容置疑:“坐好,孩子。冷静点。”
“你们不懂!它就要发生了!就在现在!所有人都会死!打开门!”
艾利克斯几乎是在歇斯底里地咆哮,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让他完全失控。
他的手指因极度用力而关节发白,指甲在昂贵的真皮车门内饰上划出数道刺耳的刮痕。
车厢内原本就凝重的空气,因他的突然爆发而彻底冻结,随即又被另一种迅速弥漫开的不安所取代。
克莱尔·瑞弗斯,坐在艾利克斯斜对面的女孩,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抱在胸前,指甲深深掐入手臂的皮肤,仿佛想用疼痛来确认这并非又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
她的目光惊慌地扫过窗外看似平常的街景,试图找出那看不见的威胁。
卡特·霍顿,那个总是试图表现得满不在乎的男生,下意识地将身旁的女友泰莉更紧地搂进怀里,这个动作与其说是保护,不如说是寻求慰藉。
他故作镇定地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有搂着泰莉肩膀的那只手,指尖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泄露了心底最真实的恐惧。
坐在前排的比利·希区柯克和托德·瓦格纳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同样深切的惊疑和不安,他们不约而同地坐直了身体,像受惊的动物般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就连他们的老师,一向以沉稳著称的莱顿女士,此刻也面色苍白如纸。
她一只手无意识地紧抓着前排座椅的靠背,指节凸出,另一只手则不停地擦拭着突然布满细密冷汗的额角。
“那小子他妈发什么疯?”
副驾驶座上的另一名探员显然耐心耗尽,不耐烦地低吼道。
“汉克,按住他!别让他再制造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