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尘埃与腐朽气息交织的空气,如同粘稠的液体,瞬间涌入鼻腔,带着现世特有的、混杂着煤烟与生命代谢的陈旧感。
吴限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瞳孔收缩以适应这骤然变换的光线。
夕阳西沉,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而悲怆的橙紫,过分灿烂的光线泼洒在鳞次栉比的低矮建筑上,却无力驱散角落滋生的深重阴影,反而在光暗交界处拉扯出长长的、衰颓的斜影。
街道上,身着深色和服或西式短褂的行人步履匆匆,木屐敲击石板路的清脆声响、人力车夫的吆喝、店铺招揽生意的摇铃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片嘈杂却充满生机的市井喧嚣。
然而,在这喧嚣之下,吴限敏锐的灵觉捕捉到一种更深沉的、属于徘徊灵魂的低语与叹息,如同潜流,无声地诉说着死之寂寥。
这是一个生与死界限模糊、相互渗透的“夹缝之地”,现世与魂魄世界的薄弱之处。
他不动声色地左顾右盼,眉头微蹙。
这次任务的时间点,比他记忆中“剧情”开始早了太多太多。
现世的具体年代是……?
环顾四周的建筑风格:传统的町屋与少数开始出现的西式砖石建筑混杂,街上男人的发髻还未完全消失,但短发和西服也屡见不鲜。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新旧交替的躁动感。
“明治……大概是明治维新中期?”
吴限心中迅速判断。
“距离‘故事’中心还有漫长的时光。”
这个认知并未带来丝毫轻松。
时间线的巨大偏移意味着未知,而未知往往伴随着更大的风险。
“那边。”
清冷的声音如同碎冰落入深潭,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松本乱菊抬起纤细却蕴含力量的手指,精准地指向一条被两侧高大、破败的建筑物挤压得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深后巷。
巷口仿佛一张贪婪的巨口,将黄昏最后的光线完全吞噬,只留下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与更加浓郁的腐朽气息。
吴限和其他五名六回生立刻收敛心神,目光聚焦。
巷子深处,一个半透明的、轮廓模糊的身影蜷缩在散发着恶臭的、歪倒的木质垃圾桶旁。
那魂魄的衣物早已褴褛不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它的姿态充满了极致的痛苦与无助,枯瘦的双臂以一种令人心碎的力度,死死环抱着怀中一只早已腐烂、布料霉变、填充物外露、完全辨不出原貌的破旧玩偶。
干裂的嘴唇无声地开合,断断续续地吐出无人能懂、意义不明的破碎音节,像是被遗弃在时间长河岸边的、磨损殆尽的古老唱针。
松本乱菊没有任何犹豫。
她迈步向前,木屐在潮湿肮脏的地面上踩出轻微却稳定的声响。
步伐间带着一种超越她青春容颜的沉静与力量,那是无数次锤炼和天生强大灵力带来的从容。
她在距离那痛苦灵魂约三步之遥处站定,身体微微前倾,重心下沉,双脚自然分开,与肩同宽,脊柱如千锤百炼的标枪般挺直——这是真央灵术院教科书上最标准的“魂葬立姿”,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到位,显示出她作为顶尖六回生无可挑剔的基本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