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本乱菊正侧头对吴限说着什么,发出一串清脆的笑声。
吴限似有所感,脚步未停,头颅却几不可察地向后偏转了一个微小的角度,眼角的余光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不动声色地扫过身后那片被树荫分割得明暗交错的区域。
巷口空荡,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但吴限的眉峰,在无人可见的瞬间,几不可察地聚拢了极其细微的一瞬。
灵压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须,在身后那片看似平静的空间里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稀薄、却异常“粘稠”的残留。
像一滴墨落入清水,虽瞬间晕开淡至无形,但那份异质的冰凉感,却固执地滞留在空气里。
那浅紫色头发的少年,如同被遗忘在时光角落的雕塑,凝固在原地。
他周身弥漫着一种近乎真空的寂静,将林荫道的喧嚣与生机隔绝在外。
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影,牢牢锁定着前方两个渐行渐远的身影——松本乱菊那跳跃的橙色长发在阳光下闪耀,如同温暖活泼的火焰,旁边是吴限沉稳如山岳的背影。
他们的谈笑声被风揉碎了送来,又迅速消散。
少年只是看着,直到那抹金色火焰与山岳般的轮廓,最终被真央灵术院那巍峨如巨兽匍匐的门楼彻底吞噬,连一丝跳跃的光斑都没能留下。
世界仿佛在他周遭停滞了片刻。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动了。
那动作带着一种生涩的滞重感,仿佛尘封千年的机关被强行唤醒,每一处关节都在无声地抗议。
他重新眯紧了那双细长的眼缝,方才在目送松本乱菊背影时,眼底曾泄露出的、一丝难以捕捉的冰蓝幽光,此刻被彻底封存、抹去,再无痕迹。
那张清秀却过分瘦削的脸上,重新覆盖上一层如同精心雕琢的面具——空洞、缺乏生气,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抽离,只剩下一种近乎非人的漠然。
他迈开了脚步。
然而,这行走的姿态与他脸上的僵硬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他的动作轻盈得不可思议,宛如踏在无形的虚空之上,宽大的衣袂下摆在移动间竟没有产生丝毫应有的拂动,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着。
脚下的砂石路面也吝啬于发出哪怕最细微的摩擦声,仿佛他的重量被某种力量彻底消弭。
他沿着吴限和松本乱菊走过的路径,像一个被无形的、冰冷丝线精确牵引的幽魂,朝着真央灵术院的方向“飘”去。
午后的阳光慷慨地洒落,试图拥抱这个单薄的少年,但那层萦绕在他周身的、源自骨子里的阴冷,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暖意隔绝在外。
阳光落在他浅紫色的发丝和苍白的皮肤上,只留下冰冷的反光,未能渗透分毫。
真央灵术院那宏伟的院门,终于矗立在眼前。